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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书斋www.5ksz.com提供的《笼中雀(强取豪夺)》14-20(第4/15页)
屋里有动静,却终究没能推门。若再年轻二十岁,正是少年意气的时候,他定会不管不顾地撞开那扇门。可如今年岁渐长,上有老下有小,凡事都得再三掂量,一步也错不得了。
“您每日亲手将饭菜送到隔间,还特地为我腾出那间清净屋子。已是帮了我天大的忙了。我瞧您长年行船,腿脚似有些不大爽利,这盒里是舒筋活血的药丸,我父亲也有这个旧症,服了很见效的。”
船家闻言,抬头细细瞧了她一回,见她一双眼睛澄澄澈澈的,并无半分怨怼之意,这才恍然大悟——她特意唤自己过来,原不是为了旁的,只是怕他心里过意不去,存着疙瘩。
他接过木盒,沉沉叹了口气,道:“出门在外,谁都不容易。我家里也有个闺女,同你差不多年纪。我做这些,也不过是想着——万一哪一日她也遇着难处,但愿也能碰上好心人帮衬一把。可我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遇到困境时,若有人肯拉上一把,自然是好的。可真正能依靠的,终究只有自己,也只有自己,才能救自己。”
船家闻言,不觉一怔,随即心头一震。是了,一个姑娘家,敢独自驾着驴车奔到港口,见着船便往上赶,这般胆魄,怎会被一时的困顿压垮?
他当下正色道:“我叫徐帆,京杭这条线上的船,没有不知道我徐某人的。姑娘往后若要再乘船,只管提我的名字就是!”
远处有人唤船家,他应了一声,转身匆匆去了。
谢竑不知何时已走了过来,负手立在令仪身侧,语气淡淡地:“感谢的话说完了?可以走了么?”
令仪点点头。
船上早放了梯子。谢竑先她两步下去,回身伸出手来。令仪略踌躇了一回,终是将手搁在他掌心里,由他接了去。
才下了船,便有两个家常打扮的人迎上来,见了谢竑,满脸是笑,口口声声叫着“谢大人”,极是恭敬。
谢竑只淡淡的,摆一摆手道:“王大人,张大人,此番奉太后懿旨暗访此地,繁文缛节便免了吧。”
二人忙答应了,又道:“大人下榻何处?府里已打扫洁净,酒饭也都齐备了。”
谢竑并不答言,只回头看着令仪:“我方见你在船上便往那头瞧,可是饿了?想用什么?”
在船上,她因着晕船,用的饭并不多,昨晚又被他拉着做了大半夜的“苦工”,此时自然是饿了,那什么王大人张大人的谢竑都不在乎,她便更不必管了,左右惹了人家不快也是谢竑的事,同她没有关系,便随手指了指街角一家小铺子。
那铺面不大,门口摆着三五张木头桌子,灶上热气腾腾,一股清淡的米香合着海味的鲜气,飘飘荡荡散在风里。几个打鱼的汉子围着一张桌子边吃边聊天。
谢竑顺她所指看了看,倒也不嫌寒素,点了点头,对那二人撂下一句“寻个清静地方安顿姑娘”,便领着令仪过去了。
那两人对视一眼,心中皆感诧异。
这位谢竑谢将军,在朝堂上是出了名的暴烈脾气——前几日还听说他将刀拍在户部尚书的案上,吓得那位尚书病了好几日。
如今却对一个姑娘如此温存小意,下个梯子还要扶。他们方才不敢细看,只瞥见那女子身穿一件天青色春衫,身段窈窕,与谢竑身上那件颜色甚是相配,头上却没戴什么首饰,不知是什么来路。
谢竑只说“安顿姑娘”,可这姑娘的身份不明,倒叫人为难了——正头娘子有正头娘子的款待,粉头妓家也有粉头妓家的规矩。
那张大人沉吟了一回,低声道:“王大人,可还记得去年谢将军凯旋,有一位在城楼下弹琵琶的姑娘么?”
“这事谁不知道?百花坊的苏妙姑娘,多少人千金求一见尚且不能……大人的意思是——”
“谢将军长年戎马,从不曾听说与哪个女子有甚瓜葛,至于亲事……”张大人压低了声音:“虽说二十五早该娶亲了,可他掌着兵权,上头那位不点头,谁家的姑娘敢嫁?想来想去,也就只有那位苏姑娘了。”
“苏妙……”王大人捻须想了想,既是从那地方出来的,倒也好办。
城北恰有一所空宅,原是他打算金屋藏娇的所在,地段僻静,院落宽绰,正好安置这位“苏妙”。
当下便唤了个小厮回去传话安排。
他两个便远远站着,不敢近前,只瞧着谢竑先拉开凳子,从“苏妙”的腰间抽出手帕,细细擦了擦,扶着她坐下,而后又擦了擦桌子,将那帕子收进了自己的袖口。
店家是个爽快利落的妇人,肩上搭着条白布巾,笑嘻嘻迎上来道:“二位客官用些什么?小店有鲜虾云吞、海味粥……还有今早新打上来的鲳鱼,清蒸红烧都使得。”
令仪道:“一碗云吞罢。”
谢竑看她一眼:“就够了?”
“够了。”
谢竑便对店家道:“再来一碗鲜虾云吞,一碟酱牛肉,再加一碗海鲜粥——”
“不要粥。”令仪忙拦住他。
谢竑愣了下,想起昨晚的事,笑着道:“好,不要粥。”
店家脆生生答应一声,转身张罗去了。
一时热腾腾的吃食端了上来。
令仪拿起勺子舀了个云吞,吹了吹,一口咬下,那温热的汤水顺着喉咙滑下去,一股暖气从嗓子眼直透到胃里,她这才觉得身上有了些活气。
谢竑并不急着动箸,只斟了一杯茶推到令仪手边,又从竹筒里取了筷子,拿茶水涮了涮,方递过去。他的手指无意间碰着她的指尖,令仪微微一颤,忙把手缩了回去。
谢竑见了,眉梢一挑,似笑非笑地道:“怎么?还烫嘴不成?”
令仪不接他的话,只夹了一块酱牛肉慢慢嚼着,眼睛却望着远处海面上来来往往的船只,她嚼得极慢极慢,心里却在盘算:方才那两人与谢竑说话的语气,显是此地官员。谢竑既是有公事在身,少不得要出门去,那时候——
正想到此处,只听谢竑道:“姓王的那位是本地的知府,姓张的是县令”。一会子吃完了,他们送你去歇息。我还有几桩事务要料理,晚间方回。”
令仪没想到他会同她说这些,因为她刚刚明明听见他说“暗访”,不过她面上没什么表情,只点了点头。
“身上可还有银子?”
令仪不知他何以有此一问——昨晚他可以说是将她全身细细搜了一遍,她有多少银钱他岂有不知道的?只得老实答道:“还有些。”
谢竑便从腰间解下一个沉甸甸的荷包,放在她手里,说道:“我知道你心里还存着逃跑的念头。我事忙,不能时刻看着你。你若得了机会,跑也由你——横竖我总能找着你。只是比起你跑,我更怕你在外头吃苦。银子你好生收着。”
令仪就这样,手里捧着一兜子银子坐进了轿子,心里反倒越发焦躁起来。
他说随她跑,横竖他总能找着她。
他有多大的底气,才敢说出这样的话来?
可她心里隐隐觉得,他这话并非虚张声势。
令仪只觉得自己像一只撞进蛛网的飞蛾,除了扑腾几下翅膀表明自己还活着,竟是一筹莫展。
轿子停了。
一个穿着丁香紫衣裳的妇人打起帘子,笑道:“姑娘,到了。叫我瑛娘便是。”
令仪下了轿。眼前是一座齐整阔朗的宅子,比谢竑在帽儿胡同置办的那一处更大了好些。
这瑛娘是个爽利活泼的,摇着团扇,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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