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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书斋www.5ksz.com提供的《瓮中惊春》25-30(第5/21页)
脸,曲静胜是仔细记过的,几乎在看清对方相貌那一刻,她便立刻在心中把来人与‘周镜明’这个名字对应了起来。
认真说起来,两人只见过一面,可周镜明态度自然坦荡,言语间关切更不似作假,“郡主面色不好,可是事情不顺利?”
曲静胜同样不是忸怩性子,更不会因为心情不虞轻易迁怒旁人,尽量收敛躁意,心平气和道,“对不住,出了意外,我忘记了,你且等等我另找机会。”
上次在藏月楼见周镜明时,曲静胜从头到尾只说了三句话。
第一句是询问周镜明可有意中人,得到否定答案后,第二句再问对方可愿与自己成婚。
并非曲静胜自负自傲,而是如今的都城,她确实属于未婚姑娘里的香饽饽。
周镜明被天降馅饼砸晕,半晌后呆滞一张脸点头如捣蒜。
毕竟是终身大事,为防周镜明的满口答应出于冲动,曲静胜第三句是给他仔细斟酌的机会,中秋之前他尽可反悔,派人暗中知会令煦一声便是。若双方都无异议,她会在中秋节入宫时请旨赐婚。
这些日子,周镜明并未派人去过暗中寻过令煦。
按照约定,曲静胜今夜当守约请旨赐婚。
可是……
曲静胜颇为心烦,今夜乱糟糟的,她没料到庆元帝会借周宣一案突然对她发难。
之后明皇后从屏风里绕出来,当机立断出言让她离开乾安宫。
庆元帝为人做事带着一股战场杀伐的果决。
那当口,她同样拧着一股劲儿。
两人猝不及防对上,言行经不起推敲,她再不走可能无法收场。
哪里顾得上请旨赐婚这点事。
“无妨。”周镜明意外过后,善解人意一笑,冲曲静胜眨眨眼,混不在意调侃,“好饭不怕晚。”
曲静胜闻言顿生莞尔,刻意收敛的烦躁此刻当真驱散几分。
心想这人的态度倒是始终如一。
那日在藏月楼初见周镜明时,周镜明对待自己被挑中‘吃软饭’没有表现出丝毫被冒犯,反而欣喜若狂,一脸向往。
见曲静胜话少,他从惊诧里回过神后,立刻滔滔不绝说了一大堆,以表明自己心甘情愿吃软饭的真诚。
譬如他久闻闻喜郡主大名。
虽然当日曲静胜送图那事被压了下去,但当时庆元帝的中军大帐里将领不少,碍于庆元帝的态度,众人自然不会随意传扬。只是平日在家中教训不成器的子弟时,难免会带出来几句牢骚。
同样是将门出身,心性差别怎能如此大。一个个身强体壮的青壮,愣是比不上一个被囚多年的娇贵姑娘。
久而久之,周镜明暗自将当时情形拼拼凑凑出了七|八分,心中对闻喜郡主十分好奇钦佩。
因此在陡然见到这位传说中的厉害郡主出现在他面前,有意招他为仪宾时,他颇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的斤两,确定这不会是什么一见钟情,执意相许的戏码。
不过他并不在意。
两情相悦又能结缘何其可贵,属于人间幸事。
相敬如宾、各取所需同样是好姻缘。
郡主想要一个乖巧听话,愿意吃软饭的仪宾。
正巧,他也同样需要一个可以让自己冒头的身份,而不是继续这样不上不下混吃等死。
仪宾正好,既不必像驸马那样困于规矩只能领一份闲职,从此当个富贵闲人。还能享受皇家恩荫庇护,助他达成心中所求。
他希望将来能通过仪宾的身份恩荫入朝为官,做个好官。
作为一个寻常低阶武官人家出来的子弟,他自幼体弱,没有机缘踏上先辈走过的路。
于是开始进学,启蒙读书至今十五载有余,寒暑不辍,早早过了童生试。
曾经一度也被赞声英才,直至后来却越学越觉得吃力,难得进益,硬生生将‘小时了了大未必佳’刻在了脑门上。
最后,他已能坦然看清乃至接受日益平庸的自己,承认科举一途需要天赋,勤未必能补拙。果断放弃科举,却仍旧执着不可得之物。
从前在庆地时,家中光景一般,他放弃科考一途后可以凭借识文断字的小小本事,大大方方通过佥充去衙门做个书吏。
按照本朝律法,吏员充役九年,如果考核称职,便能获得为官资格。
有句话叫‘吏员与科举,高下天渊’,他兢兢业业当差,盼着九年后一朝跨过这道天堑鸿沟,让家中父母亲友为他自豪。
吏员不算光鲜,可他与亲长都认同他选择的路。
对于资质普通的人而言,比之死磕读书考到白发苍苍,侥幸登科再去拜官一展平生志向。又或者终身无缘登皇榜,抱憾而终。
他私心认为吏员一途更加划算,至少能估算到出头之日。
岂料不等他出头,让家中以他为傲。家中先因从龙之功,一朝登天,封爵拜侯。
一朝改换门庭,家中老幼都在想方设法把勋贵的架子撑起来。
堂堂侯门公子,再去衙门当个被人呼来喝去的小小吏员便不合适了。在众口竭力反对里,他只能赋闲在家做个富贵闲人,盼着不知何时天恩降至的恩荫入仕。
家中子弟太多,父亲还把两位早逝伯父家的堂兄弟视为亲子对待,他身为长幼不沾的嫡出三子,眼看上面那些兄长家的侄儿日渐长成,愈发觉得靠父亲恩荫渺渺,没个指望。
他自己想要往文选清吏司使劲儿,参加选官,父亲碍于执掌文选清吏司大权的乃兴王小舅子邱晟,顾虑重重,唯恐就此掺和进二王夺嫡里去,到手的富贵化作尘土,严辞反对。
面前分明有路,却又路路不通。
这时候,有碗软饭摆在他的面前……
人生在世,日日奔忙,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欲’。
为自己的欲|望弯腰,不丢人。
这天底下,少有周镜明这样把‘软饭’当做‘好饭’,坦然受之的男子。
曲静胜是满意他的,知道他一心所求,决定给他一颗定心丸,略仰起头看了如霜夜色,浅浅勾唇,“今日中秋,月团圆,人当如愿。”
曲静胜拿不准庆元帝何时会对自己消气,目下肯定不是再去请旨赐婚的好时机。毕竟周镜明这事固安公主同样不知情,又是越过当母亲的给自己安排前程,无论她有什么理由,在庆元帝那里都等同火上浇油。再严重些,可能被判定为是桀骜不驯的再次挑衅。
是以,曲静胜打算静等徐倓那边大事落定后,趁着庆元帝心情愉悦,借了东风再去请旨。
按照她的估算,封禁都城已持续小半月了,最多继续封到本月月末。再久该天下沸腾,百姓哗然,议论君上失德无能,妨碍民生了。
庆元帝本就忌讳世人谤他得位不正,岂能容许自己初登大宝便闹出这样不成体统的笑话。
城门彻底解禁之日,一切当见真章。
“我信郡主。”周镜明笑如朗月,旋即又略显遗憾地摸摸自己的右袖,曲静胜正是不解其意,只见他转身停在一株花开馥郁的丹桂前,端详片刻,摘下短短一枝递来,几片绿叶之中堆着几簇鹅黄,煞是可爱讨巧。
曲静胜没有第一时间接受那花。
于是周镜明的笑脸爬上无所适从的赧然,低声解释,“郡主知晓,我启蒙读书多年,一事无成。好在书画一途勉强能够见人,原想着今夜或许需要露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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