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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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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她再走也不迟。

    顾亦白说不出话,他早知道,她怜惜他,她才舍不得丢下他!

    满心欢喜,手忙脚乱,把凉席擦了又擦,把褥子铺好叠好,怕还有灰,拿袖子来拂,她已经坐下了,语声轻快:“可以了,哪有那么脏。”

    不,凉席就铺在地上,前面是麦后面是草,万一有灰土玷辱了她,他就该杀了。顾亦白继续擦着,手指碰到她的裙角,突然之间,冲动几乎不能克制。

    想抱,想亲,想把自己一整个揉进她身体里,藏在她发肤间。忍到身体都开始发抖,小心翼翼,攥住她裙子的一片。

    像孩童找到母亲,无家可归的狗找到收留的家门,她似是有所觉察,嗔怪着来看:“你压住我衣服了。”

    顾亦白恋恋松开,她盘膝坐着,他便挨着她坐下,已经是礼仪所能允许的最近距离了,还是贪心觉得不够,慢慢往她近前挪,周沄看他一眼:“过去点,太近了。”

    近到能嗅到他身上微涩的皂角气味,能感觉到他头发上的水汽。

    湿着头发挽发髻,容易受风头疼,他年纪轻,全然不懂这些:“刚洗过头,束着头发容易进寒气,你先晾晾干。”

    顾亦白怔了下,手忙脚乱拆发冠,拔玉簪。她怜惜他,她喜爱他,她竟如此关切他!

    头发失去束缚,披散而下,发梢带着水,一滴滴往下掉。他太着急过来找她,洗完后只是胡乱擦了一把,这么深的夜,她偏能看出来,无微不至提醒他。

    她对他,真是好到了极点。顾亦白以手为梳,努力将头发梳得整齐,她夸过他好看,披头散发可不算好看,他得时刻保持最好看的模样才行。

    有一两滴甩到了周沄身上,风一吹,凉凉的湿意,许是刚洗过澡的缘故,青年男子的气息分外强烈,浓到化不开,陌生又熟悉,夜色中无端便觉得危险。

    “侄媳妇来守夜?”一个斗叶子牌的女人瞧见了他俩,“哟,这俊后生也来了?”

    顾亦白连忙把头发又整了整,厌恶这些人嘁嘁喳喳说三道四,但因为说的是他和她,厌恶之外,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她在解释:“我不守夜,过来照看一下,马上就走。”

    她之前从不解释的,总是不软不硬顶回去,顾亦白默默听着,总觉得有哪里似乎不一样了,一时又说不清楚。

    “侄媳妇真有福气,上哪儿找这么老实肯干的男人。”

    “可不是嘛,我家那个睡得跟死猪一样,我忙了一天还得过来守夜。”

    “你们瞧那后生脸红了,哎哟,他羞得一句话都不敢说哩!”

    女人们你一句我一句,嘻嘻哈哈笑着打趣,光线突然亮了许多,却是有好事的人举着灯往这边看。

    啪,顾亦白一个石子飞过去,灯灭了,周沄觉得心慌,往边上挪了挪。

    顾亦白拍拍手上的灰,跟着她挪,怕她离开,又怕跟得太近她不喜欢,努力寻找合适的距离。

    凉席随着他的动作窸窸窣窣响动,周沄定定神,抬手虚虚划一条线:“离远点,不许超过这条线。”

    太近了,晦暗不明的灯光和星光下,他漂亮得不像话,她一向喜欢漂亮的东西,当初挑中大黑就是因为它在一窝小狗崽子里毛色最亮,黑得最纯,虎头虎脑最可爱。

    对狗尚且如此,何况是对人。

    顾亦白怏怏的,挪到那条并非实际存在的线跟前,不能再过去了,她下了命令,他从不算听话的人,但她的话,他听。

    四周忽高忽低,渐渐安静下来的人声,夜深了,那些玩闹的人也都陆陆续续散场,家里麦子少,所以他们只占了麦场把角的一小块地方,边上一棵大楸树,密密开着淡粉紫的花,丝丝缕缕的香气。

    周沄微微闭了眼睛,无端就有点想叹气。

    刚成亲的时候,她也曾坐在这棵大楸树底下守夜,不过那时候,身边的是赵继。

    顾亦白已经听见了:“姐姐,为什么叹气?”

    “没什么。”

    “姐姐,你答应过的,有心事要告诉我。”

    周沄回头,他毛茸茸的眼睛执拗着看着她,淡淡粉色的唇,光洁得星光都沾不住的皮肤,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人,像男人,像女子,还像毛茸茸的小动物。

    他挨挨蹭蹭往她跟前挪,周沄抬手止住:“我可没答应过你,是你自己说的。”

    顾亦白没再凑了,膨胀的喜悦迅速收缩,原来大喜大悲竟可以如此迅速的切换。

    “你没拒绝。”

    “没拒绝就是答应吗?”周沄笑着,看他薄薄的唇抿起来,嘴角垂下,怏怏的模样,让她因为拒绝他生出淡淡的罪恶感。

    但又怎么跟他说呢,夫妻间的事,又怎能告诉一个非亲非故的年轻男子。

    晚风悠悠掠过,一朵落下的楸树花,顾亦白低着头:“你是不是在想从前守夜的情形?”

    除了这个,再没有别的,每次她想起赵继都会难过,叹气,红红的眼皮。千刀万剐的赵继。

    周沄没料到他能猜到,含糊着掩饰:“去年我守前半夜,老五守后半夜。”

    那么前年呢?她不说,自然是要守住跟赵继的回忆,不愿意让人窥探。让他妒忌到扭曲,心脏上千百条毒蛇一齐啃咬,满满都是毒液。

    最后一盏灯灭了,麦场上陷入夜深的寂静,周沄躲在黑暗里,到处都笼罩在漆黑中,什么都看不见,也就没了那么多顾忌:“前年我没守夜。”

    前年是赵继守夜,但她中间过来给他送宵夜,送水。

    也在这棵大楸树底下,她枕在赵继腿上,他躲在黑暗里,手滑进她的衣襟。她怕人看见,推搡着不肯,他低头吻她的嘴,堵得她出声不得,趁势解了她的衣带。

    脸上有点热。少年夫妻,赵继又胆大,逮着机会就是胡天胡地,现在想来,恍如隔世。

    “姐姐,”顾亦白又向她凑了凑,太黑了,看不见那条线,他也不算不听她的话,“以后我也不会让你守夜。”

    周沄怔了下,什么叫也?不远处有脚步声,有人来了。

    两个人,沿着场边躲去树后,那边是半人多高的排水沟,夏天里草长得茂盛,挡住视线,声音零星着传来。

    “我就想着你肯定会过来送饭。”男人的声音。

    “送了你又不吃。”女人仿佛是嗔怪,但又带着笑,绝不可能是嗔怪。

    “哪儿还顾得上吃?”男人也笑,“干正经事要紧。”

    窸窸窣窣的衣服摩擦声,男人粗重的呼吸声,女人低低的笑声,嗔怪声。周沄听出来了,是王凤娘家的大儿子、大儿媳妇,去年年底刚成亲,年轻的小两口。

    脸上有点热,想走,又怕惊动了他们,边上顾亦白挨过来:“他们在做什么,是不是偷麦的?”

    “嘘。”周沄压低着声音。有点想笑,他真是什么都不懂,谁家偷麦这样啊。

    顾亦白不敢做声了,模糊明白点什么,因为全然没有经验,更多还是不明白,眼睛适应了黑暗,看见茂密的草丛忽地一荡,扔出来一件衣服。

    跟着是第二件,第三件,女人的呼吸也开始急促:“不行,让人看见了。”

    “你别出声,就不会有人看见,”男人喘着气,“急死我了,一天到晚都有人,干事都不方便。”

    周沄脸上越来越热,王凤娘家四世同堂,人口多,房子紧张,小两口跟王凤娘夫妻住隔壁,紧挨着爹娘,想来是不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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