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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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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鬟与郎中再三问她具体的症状,她不肯讲,只说“有些不舒服”。

    承仪看不下去,每日棠胥身体不适,便到她床边哄着她睡,棠胥终是忍不住,红着眼眶告诉娘亲,带下有异,下体不适。

    棠胥说得支支吾吾,满脸自责愧疚。承仪抚摸女儿的脊背,她不敢问得太详细,怕把女儿逼得更无言。

    承仪无比理解棠胥,这些女儿家的事,很难过心理那关,与外人言说。

    承仪去请郎中,郎中开了“完带汤”和“止带方”,吃了几个月,时好时坏。

    棠胥休学了,床也没法下。赵汶瑞忙着应酬,抽不出空来看棠胥,他原为棠胥订了与饼干厂的赵老板儿子的亲事,因棠胥的病两人迟迟未能见面。

    做父亲的忙着开疆拓土,心里责怪女儿不合时宜的拖后腿。

    承仪再向赵汶瑞求情:“吃了几十服药了,什么用也没有,总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也许找药房的医生有办法呢?”

    赵汶瑞冷着脸:“西医诊断的方子忒不要脸,‘望闻问切’只是摸手罢了,倘若那处被外人瞧了去,还有人肯要棠胥么?”

    郎中再来,把脉后称称棠胥“胞宫积热”兼“热入血室”,这次换了药方,熬“犀角地黄汤”,清热凉血,可暂缓解。

    无用。

    棠胥高烧不止,神智时清时昏,承仪最后那十日几乎衣不解带的候在床前,抱着女儿滚烫的身躯,承仪近乎绝望的想,为什么承受这一切的不是她荣承仪?

    棠胥死前,哀哀地哭着:“娘,对不起,我好脏……”

    “不脏!我们棠胥最——棠胥!!!!!”

    向来端庄的大奶奶搂着棠胥,哭嚎得像负伤的母兽。

    她的棠胥那么乖,那么好,究竟如何沾染这样的恶疾,这么多年了承仪仍无头绪。

    因为棠胥的死,赵汶瑞的扩张大业梦碎,他为了转运重金聘了大师出山,进赵宅算风水。

    两人在书房里从白日聊到天黑,寝前赵汶瑞严肃地对承仪道,他请大师看过,承仪的子女宫深陷,棠胥的死已是证明,此后棠好的亲缘平分四位太太,认作后娘,此乃保命的计策。

    承仪又惊又疑,觉得他在发梦。

    赵汶瑞道,棠胥早夭,棠好身子骨不好,这是眼见的事实。

    承仪不敢相信自己生得克子之命,并未松口。

    棠胥下葬的那日,承仪手抚棺木,泪顺着脸颊落下,她想她的女儿从泪珠那么小的胎儿育成比她还要高大的女子,现在却又成了一小抔的土。

    轰的一声,墓园的树竟断了枝,险些砸到棠胥的棺。

    承仪呆呆的望着树枝的尸体,娘亲的那句话如应验般响在脑海,赵汶瑞在承仪身后轻叹一声气。

    承仪一天之内失去两个女儿,一位入了土,另一位认她人作母。

    遵循大师的话,若非重要节日,承仪是得规避棠好的,尽量不与她处一室之内。

    思念煎熬肉心,承仪不是没动偷偷去女儿所在之处的心思,丈夫却仿若生了千里的眼常能知道承仪的动向,日后棠好的药若是有什么变更,丈夫便说是因承仪轻举妄动所致。

    承仪留心过究竟谁是赵汶瑞忠心耿耿的那条狗,无果。

    对女儿极致的担忧催化焦虑,分明是信则有不信而无的说辞,却因过度的牵念让这说辞越发成了真。承仪为证明自己的心诚,月月吃斋礼佛。

    夜晚太容易让忧怖之情钻空子,承仪定了定神,从往事中抽身。

    翌日午后,赵汶瑞将承仪叫到书房。

    承仪忽然发现,赵汶瑞怎么这样的老,皱巴巴的纹路爬满了脸颊与皮肤,似乎动作稍大些便会簌簌的落下一片片枯皮。

    近日,东洋纱布大量倾销,价格比赵氏厂子产的低两三成,下游客户面上和气笑着,订单却悄然转向东洋的商人;此外银价波动变得起伏不定,借钱越发的难,赵汶瑞手头的现金流周转不过来。

    那几名太太忙着自己的生意,对宅内的风声反倒钝了,下人的月例拖发了数日,照这情况下去,太太的月例也该减少。

    赵汶瑞骂了几句国骂,将手里的账本甩到地上。往日承仪都会温声安抚他,今时却觉得那么大岁数的人了还管控不住自己的脾气,简直野蛮。

    承仪弯腰捡起账本,不置一词。

    “要不是我今日让庞福跑一趟,都不知道李记的商号都已经销掉了!拖欠的几万货款还没结,老板就已带着小叔子跑到港岛躲债!”赵汶瑞气得够呛。

    承仪垂着眼,她早同赵汶瑞说过,先赊账再结货的模式需要改革。

    不如把布拆成小匹先卖给县城里的裁缝铺,允许裁缝先拿样布,再按月补货,这样每单利润变高,坏账减少,客源稳定。

    彼时赵汶瑞嗤之以鼻,觉得承仪坏行业规矩。

    “前些日子我与陈记布庄的陈太太搓麻将,她讲同行里的人要么开始做‘国货’的旗号,要么转向小商品,陈记也打算和报纸合作搞邮购。”承仪声音淡淡的,“我觉得这些都是很不错的法子。”

    “开什么玩笑。”赵汶瑞冷笑,“赵家做了二十年大宗,去卖零碎?丢人。”

    下午四五点,太阳逐渐下山,日光渐橙,麻将桌的牌推得热烈。第三圈时,稚蝶要去接明行放学,换蕙心上桌。她们在承仪跟前用牌子议事,承仪看在眼里,她已经将她们的暗话摸很清了。

    她们已黔驴技穷,成本摆在那里,她们又不肯舍弃女工人这批消费力弱的受众。

    横竖都是死局。

    很快就会闭门谢客,灰溜溜的回到赵宅当从前的姨太太。

    承仪什么也没说。

    晚上怎么也睡不着,心里像被虫蛀出缺口一般,空了一个洞,似有风从中穿过,凛冽得她整个人都心神不宁。

    即使晨起被暖融融的日光照着,心里仍是空落落的。

    就像孩童时睡了个长长的午觉,醒来后发现屋内如同被黑暗吞没,娘亲与其她姨太太搓麻将,丫鬟不知道哪儿去了,一切的一切仿若在她沉睡时退了场,全世界仅留她承仪一个人。

    一种被人抛在身后的失落感油然而生。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阴影里的丫鬟忙去开门,迎了幸筠与棠好进门。

    承仪心中倏然涌起庆幸,还有人在。

    “娘……”棠好正色道,“我有话同你说。”

    “你先下去。”承仪吩咐丫鬟。

    屋内就剩三个人,承仪颇有些不自在,心里总惦念算命先生的话。眼前棠好的脸不知为何与棠胥重叠,承仪下意识轻瞥床头的那只锁扣。

    在她怀里断气,对这世间万分眷恋与不舍,迟迟不肯阖上的棠胥的眼。

    承仪:“有什么便说吧。”

    拉赞助拉到亲娘头上,承仪想。

    “我想告诉你姐姐——也就是棠胥——真正的死因。”棠好说。

    柜子上的锁扣在她身侧右后方的位置,盯得承仪心乱。

    承仪出离的愤怒:“棠胥走的时候,你才多大!小孩子家懂什么!是谁多嘴与你乱嚼舌根了?”

    “我问过彼时照顾棠胥的喜妈,也问了当时在宅里的老人们。”棠好抬起眼与承仪对视,“她们给的说辞都很模糊,病因是什么,老妈子们和郎中没有答案,您也不能肯定,不是吗?”

    幸筠默然坐着。

    棠好接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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