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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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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他也坐到床边,手掌落到谢漪白的背上,关怀道:“撞到哪儿了?我看看。”

    听到是他,谢漪白如同等到救星,呜咽着钻到他这儿来,却不抬头,只哭诉:“你怎么不管我啊……他有病,他就是不想我好过。”

    “他就是有病,”邹延和他同仇敌忾道,“咱们别理他,他不正常。”

    谢漪白这才昂起头,露出一双浸染着绯红的眼睛,黑白分明的眼珠犹如纸墨精绘的贴画,情愁皆备,自带感伤气质,道:“你忙完了吗?快把他赶出去。”

    邹延感慨他变脸如翻书,说:“是你不让我跟他吵架的。”

    “就是啊,你不是不准我们吵吗?”盛柯的手臂很长,一伸就越过他的腿,手指覆盖着他的腰,是隔着冬季衣物也能握住的纤薄、轻巧。“而且我们起内讧对你有什么好处?”

    这张床只够一个人躺,当容纳三个人时,躺着的他就不得已变作一座桥、一条船,承受两双手的拂拭、玩赏。

    “是这儿吗?”邹延的指头按摩着他的头皮,听见他嘶气,就绕开了伤处,抚摸他的后背,“要不要冰敷一下?”

    “不要……”谢漪白说,他卧着不动弹,出于对邹延的信任。

    邹延是由秩序建成的灵魂,不会屈服于混乱的欲望,他们的互动仅限于此,不会有谁尝试去践踏那条心照不宣的界线。

    盛柯托着他的左手,相看他的每根手指,按压着他指缝间一块年幼时顽皮留下的瘢痕,问:“你这里的疤怎么弄的?”

    谢漪白不回答,也没抽开手。在这短暂的、经由他的身体实现的平衡状态中,他反复思量着世俗人情、道德良知、浮名浮利,几乎把他这辈子能想的全部想了一遍,却没什么也没能明白。

    第82章 於菟

    夜里下过雪,清晨阳光普照荒原野地,满地雪粉犹如水晶玉屑,反射着灼眼光芒。

    日辉从窗户闯入室内,像剔透莹亮的水,漫过窗台和地板,爬上床沿,唤醒了梦中人。

    谢漪白昨晚撞到头,昏沉沉地就睡去了,他是自己睡的,被强光照醒,壁炉里的炭火快熄灭了,他裹着被子下床,迷迷瞪瞪地拉上窗帘,然后拾起火钳夹了两根木柴,扔进炉子里,也不管它燃没燃,就倒回了床上。

    他想就这么睡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但其实他睡饱睁眼的那一刻,也才中午而已。

    谢漪白摸了摸后脑勺,昨晚撞出来的大包已经消退了,他今天睡到自然醒,没有被打搅和撕起来干别的,很幸福了——不知不觉中,他对幸福的要求居然降到这么低了!

    睡得久,身体各部的器官还未恢复运作,他胡乱刷了刷手机,没感到饿,只是口渴,便起床穿衣,找热水喝。

    马场的客房不是按照旅馆建的,更像是宿舍,盥洗室在走廊上,他用的是自带的洗漱用品——真该夸夸阿楚,连这也想到了,如果是小刀那个懒货只会默认他们住酒店,一应俱全。

    中途他遇到来叫他去吃饭的这家小儿子,名叫乌尼的十七岁男孩,鼻子和眼下长了一片可爱的雀斑,见他刚醒,跟他讲有足量的热水,他想洗澡的话是可以的。

    谢漪白说那行,你们先吃饭吧,给我留点干粮和奶茶就好,我洗个热水澡再去。

    乌尼笑呵呵道,大哥说你吃不惯我们的食物,妈妈给你蒸了米饭,煮了羊肉汤,在锅里热着呢。

    谢漪白猜想乌尼所谓的大哥是邹延,盛柯不像有这份心的人。不过随便了,有饭吃就是好事。

    他也没问那两人在干什么,不关心,别来找他就谢天谢地了。

    下午两点,谢漪白吃上了他的午饭,洗完澡浑身舒畅,他胃口大开,将肉菜米饭一扫而空,还喝了一碗酸奶。

    直到三点,邹延和盛柯还没有出现过,他不禁心里打鼓了——别是把他单独扔在这儿了吧?那他是真的要报警了。

    好在他担心的事并没有发生,乌尼收走他的空碗筷,告诉他大哥他们在外面试马,等着他换完衣服过去。

    还真是来骑马的。

    谢漪白回房换上邹延昨天给他的一整套装备,都是按他尺码买的新衣服;打底的贴身速干衣裤,保暖的鹅绒马甲,一件抓绒的加厚外套,还有防风手套和防晒的一体式围脖面罩。

    他是细挑的高个儿,穿得轻薄干练便于活动,更显人消瘦昳丽;颀长的脖颈,被那层纯黑软布一裹一遮,只露出额发半掩的眉眼,高挺的鼻梁没入覆面,支着尖俏的鼻头。像是漫画里的杀手、刺客一类的人物,很难不惹眼。

    乌尼连看了他好几眼,说:“哥哥,我看你眼熟。”

    谢漪白道:“你爱追剧吗,我是演员。”

    乌尼摇摇头,又说:“我知道大哥是拍电影的,但他们从没带过演员来,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电影明星。”

    “我不是电影明星。”谢漪白笑着说,“你喊的大哥是谁啊?邹延吗?”

    乌尼抬手遥遥一指:“是巴日的主人。”

    谢漪白后来才知道“巴日”在蒙古语里是“虎”的意思,那匹红马出生时就被取名为巴日,小於菟是盛柯给它意译的汉化名。

    他跟着乌尼一深一浅地踩过雪地,来到铺满银白的跑马场上。邹延倚靠着栏杆,脚边是一条毛色青灰的本土猎犬,昂首索求着他手里的肉干;邹延撕下一小块喂狗,边和穿皮袍长靴的猎人闲谈着,见他来了,和他招了招手。

    谢漪白被太阳和雪光晃得眯起眼,手掌架在眼皮上,拉下面罩问:“延哥,就你一个人吗?”

    邹延望向西面,说:“盛柯在那儿,他给你挑了一匹温顺的白马,正遛着呢,叫他过来,让你试骑一下。”

    乌尼冲着那一人两马的方向,吹了声哨子,场子里大半的马匹都受他饲喂驯养,听到哨声扭转马首;盛柯骑在白马背上,缰绳一勒,便转向朝他们驰骋而来,一匹通身赤红的胭脂马伴驾随行,如火如电,飞跃过白茫茫的雪原。

    谢漪白的马骑得一般,他不好动,骑术和格斗一样是为了拍戏学的,技术也只够应付拍戏,单手放马都够呛。

    他记得盛柯爱打马球,策马水平和常人不在一个段位;两匹马跑近了,果然没有备鞍,谢漪白低头拿手碰了碰鼻尖,他只做过脱蹬练习,无鞍骑乘完全没把握。

    马蹄踏雪,溅起纷纷白尘,银白骏马配合着人的驱使减慢速度,漫步来到他们跟前,秀丽的鬃毛上沾着雪粒。

    盛柯俯身转体滑落下马,一身装束和他差不多,不过没戴面罩,只是衣领高到遮住了嘴和下巴,拉链坠子晃荡不止,反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它叫雪莉,是纯血马,原本养在爱尔兰,但前年它主人去世,我就把它带到内蒙来定居了。”盛柯将缰绳递给他,“你上去试试,它性格很好,不怕生。”

    谢漪白的目光却被边上的小於菟吸住了,它浓艳的皮毛在阳光下如流淌的朱砂,无法言喻的美丽。

    他眼睛发直,谁都看得明白,邹延打破他的幻想道:“小白,这你就别想了,小於菟是高敏型烈性马,上次我想骑,它把我颠下来还差点踩死我。”

    盛柯为爱马辩解道:“那是你非要强上,把它惹急了。”

    邹延:“总之你那马气性大,想跟它打好关系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小白过几天还得拍戏,不能挑战这种高难度。”

    “那摸摸总可以吧?”谢漪白摘了手套,摸向那匹亮红色的大马。

    马通常喜欢人摸它的脖子,而非头颅,小於菟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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