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
我看书斋www.5ksz.com提供的《奸佞》60-70(第8/14页)
策勒格日握刀的手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骆绯的乌发被风吹散,几缕发丝缠上两个儿子的刀柄,像命运无声的牵绊。
崔姣姣站在不远处,望着渐黑的天色,恍惚间,仿佛听见了骨哨呜咽的声音,那声音,像极了赵庸之自马车内唤她名字时的坚决。
记忆中的青衫军师笑得温润,手中却握着染血的短刃,死死抵住追兵的咽喉。
寒风呜咽,卷起沙尘迷了人眼。
阎涣的剑尖抵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他缓缓转身,死死盯着眼前的女人,那双与他如出一辙的凤眸。她眉间那一点朱砂,艳如心头血,甚至连唇角的弧度,都与他梦中的别无二致。
她的鬓角乌黑如昨,唯有左额一缕银发刺眼至极,像是岁月刻意留下的嘲弄。
母亲。
这个字眼在他喉间滚了千百遍,却终究没能喊出口。
骆绯的指尖颤抖着抬起,似乎想要触碰他的脸,却在半空中停滞,最终缓缓收回。
“将离…”
她的声音哽咽,泪水无声滑落。
“你都长这么大了。”
阎涣的呼吸骤然一窒。
二十年孤身一人,二十年浴血拼杀,二十年,都无人唤他一声“将离”,除了那个人。
他的剑“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埃。
“为什么…”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为什么现在才出现?”
骆绯的指尖颤抖着,泪水无声滑落。她伸手想要触碰他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仿佛怕这一切只是幻影,一碰即碎。
“将离…”
她的声音轻得像是叹息,却又重若千钧,砸在阎涣心上。
阎涣猛地后退一步,剑锋横在身前,眼中翻涌着滔天的情绪。震惊、愤怒、痛苦、怀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渴望。
“你还活着…”
他的声音嘶哑,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带着刻骨的恨意。
“二十二年。”
“为什么抛下我,为什么连一封平安信都没有。”
骆绯的泪落得更凶,却仍挺直脊背,像是承受着无形的鞭笞。她缓缓摇头,声音哽咽却坚定:
“我没有抛下你…将离…是崔仲明,是他…”
风卷起沙尘,模糊了二人的视线。
骆绯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一般,终于将那段尘封的往事揭开。
那年,阎垣战死,她成了无依无靠的孀妇。
先帝崔仲明觊觎她的美貌,又忌惮阎家的势力,便暗中设局,将她掳走,对外宣称节度使之妻骆氏无法忍受独自带着“奸臣之子”生活,于是“抛夫弃子”。
可实际上,她是被秘密送往草原,被迫嫁给怀朔王阿斯愣,以换取边境的和平。
“我试过逃…”
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可每一次,他们都会拿你的性命威胁我。”
骆绯说的“他们”,是崔仲明一并送过去的陪嫁侍女,也是贺朝的眼线。
阎涣的瞳孔骤然紧缩,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二十年…”
他低笑一声,笑声里却尽是苍凉:
“二十年,你连一封信都不敢送?”
骆绯终于崩溃大哭,泪水瞬间决堤:
“崔仲明一直派人监视你,我若联系你,只会让你陷入危险!”
“我…我只能等,等你有足够的力量保护自己…”
暮春的风裹挟着战场残留的血腥气,在荒原上盘旋不去。
远处山峦的积雪已经消融殆尽,露出青灰色的岩脊,像一道未愈的伤痕横亘在天际。
几株倔强的野杏树扎根在焦土中,粉白花瓣簌簌落在染血的铠甲上,竟显出几分诡异的温柔。
阎涣的呼吸越来越重。
他死死盯着三步之外的骆绯。这个本该活在记忆里的女人,此刻正真实地站在春末的暖阳下。
她眼角新添的细纹里盛着泪水,左额那缕银发被风掀起,在乌发间像一柄雪亮的匕首。正是这缕白发,让他终于确认这不是幻影。
“千岁侯。”
策勒格日的声音像块粗粝的石头,突然砸碎凝滞的空气。
年轻的怀朔王按着未出鞘的银刀,刀柄上缠绕的牦牛皮绳已经被磨得发亮。阎涣的视线缓缓移向他时,注意到对方拇指上戴着的狼首骨。
那是草原王储的信物,是他身份的象征,此刻正挑衅般地反射着阳光。
“闭嘴——!”
阎涣的暴喝惊起远处栖息的寒鸦。
他手中的利刃发出一阵嗡鸣,剑身上未擦净的血珠顺着纹路徐徐滚落。这把阎垣留给儿子唯一的遗物,此刻正指着面前的策勒格日,与他血脉相连的“陌生人”。
骆绯的裙裾像朵突然绽放的雪莲,倏地挡在两人之间。
“将离不要!”
她颤抖的声音里带着近乎绝望的腔调:
"他是你弟弟!
阎涣忽然低笑起来。
“弟弟?”
他看见自己剑尖的倒影在策勒格日的瞳孔里颤动,像只被困的野兽。
“我阎涣今生,只有一个弟弟。”
他手腕一翻,剑光割裂飘落的花瓣。
“就是阿泱。”
记忆中的小男孩从血海里浮了上来。
阿泱总爱拽着他的袖角,软软地喊着“堂兄”,只是时至今日,一切都不复存在了。
剑锋刺破空气的尖啸声里,崔姣姣的身影如同折翼的鹤。她张开双臂,坚决地挡在策勒格日身前,发间的银簪坠入尘土,绾起的长发顿时泻落满肩。
剑尖在触及她心口前的半寸硬生生地凝住了。
阎涣闻到她袖间熟悉的药香。
是赵庸之生前常配的金疮药的气味。
这个认知让他的剑尖微微发颤,想到崔姣姣是刚刚从泗京城中跑出来的,倘若崔宥始终困着她的自由,那么她是如何来到此处的?
他在崔姣姣衣襟上挑出一根丝线。
阳光突然变得刺眼,他看见无数尘埃在光束中飞舞,像场无声的雪。
“将离…”
她苍白的唇间吐出这两个字,恍若叹息。
三丈外,有匹战马正不安地刨着地。阎涣想起去岁冬猎时,他在雪地里遇见离群的孤狼,那畜生也是这般眼神,明明獠牙都沾了血,却透着股天真的委屈。
“原来…”
“你们才是一家人。”
他早说过,崔姣姣和策勒格日,他们一个是中原公主,一个是草原王,如此般配的身份,怎么可能不是上天注定。
反观自己,又是什么身份呢。
乱臣贼子吗。
他收剑的动作像是抽走自己的脊梁。
当剑刃转向自己心口时,阎涣注意到剑身上有道新鲜的裂痕,是昨夜格挡策勒格日偷袭时留下的。多可笑,他们连佩剑都在互相伤害。
骆绯的哭喊声突然变得很远。
有片花瓣粘在剑刃上,竟是被血染红的杏花。小时候,母亲总会把这种花腌在蜜罐里给他治咳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