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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书斋www.5ksz.com提供的《奸佞》60-70(第7/14页)
痛苦,还是心绪的激涌。
“赵庸之。”
崔宥目光逐渐阴鸷,忍着什么,劝谏道:
“你可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忤逆当今天子,可是忘了那司州的李澈兄弟是怎么死的了——!”
少年尚未完全褪去稚气的嗓音愈发激动,在阴暗的地牢里贯穿甬道,宛若地狱的阴差追魂索命。
“天子?”
“哈哈哈哈哈…”
赵庸之笑得发抖:
“承天之命,为民之子。”
“试问你崔氏父子,做到了哪个字?”
崔宥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他平生最恨有人嘲笑他无权无胆、无勇无谋,如今,一个小小的军中参谋都敢当面讽刺,让他的一张脸皮被烧得生疼。
“这八个字…”
赵庸之再度开口,带着独属于文人的那份,不死不休的决绝。
“这八个字,你和先帝没能做到,却做到了另外的八个字。”
所有人都知道他要说什么,却没有人敢接,更没有人敢阻拦,这是皇室的秘密,先帝的耻辱,和今上的病根。
“功高盖主,历来…”
剑光比他的话语更快。
第一剑捅进腹部时,赵庸之想起阎涣教他的挡刀姿势。
第二剑贯穿肩膀时,他狠狠撞在石墙上,摸到了那枚怀中的骨哨。
当第三剑没入心口时,他反而笑了,因为崔姣姣的脚步声已远到他再也听不见。
“历来…如此…”
他掏出那哨子,喃喃自语:
“此仇…赵某…只能帮到这了…”
“帝师…公主…臣万死…”
“万死…”
万死难报此信任。
染血的骨哨滚到崔宥脚边,被一双点翠纳珠的龙靴碾得粉碎。
来世,赵某为奴为仆、为马为剑、为风为火,再助二位踏遍山河。
草原的夜风带着铁锈味,崔姣姣跌下马背时,掌心还黏着赵庸之的血。
眼泪在一路的风吹缭乱中打湿了她的整张脸。
崔姣姣心中非常清楚,赵庸之死了。
她不知该哭还是该笑,那个原本一生为帝王奸细的寒门学子,如今逆天改命,成了一个表里如一的忠臣,用二十年的时间护下阎涣,全了阎垣父子的恩情,又用性命救了她,报了他们之间的惺惺相惜。
他不知道,这天下会在不久的将来尽归阎涣的手中,万里山河都会天翻地覆,改为他救命恩人的姓氏。他更不知晓,此战究竟崔宥和阎涣谁生谁死、谁输谁赢。
赵庸之,他只是固执地认定一件事,只要他还活着,就绝不许任何人再去加害阎涣,加害长公主。
怀朔部的金帐前,她哭着举起公主令牌,侍卫们不敢阻拦,由着她无视王帐,直直地奔向西侧的一角。
“阏氏!”
崔姣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三两步跑到骆绯的面前,此刻早已顾不得那些礼节,只是“噗通”一声跪坐在她的桌案前,大声道:
“贺朝崔瓷,恳请阏氏救救千岁侯,救救将离!”
帐内,羊脂灯骤灭。
骆绯的银镯碰着药箱,佛珠突然断裂。
“公主,你…”
她惊得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崔姣姣知晓她被欺骗,立时也顾不得那许多规矩,赶忙将事情始末快速同她说了一遍。
“备马!”
骆绯一把扯落华贵的头饰,一头瀑布般的青丝中藏匿着一缕白发,月光下,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她没有多问或多说,不知为何,对于这个仅有几面之缘,更是第一次相谈的姑娘,她总有无法抗拒的信任感。
这位从她的故乡远道而来的公主,绝不会害她的儿子。
她无比清晰地坚定道:
“我跟你走。”
三昼夜,不眠不休。
当她们被怀朔的人马护送着赶到战场时,落日正把成堆的尸骸染成紫红色。
崔姣姣突然勒马。
百步外,阎涣的玄铁枪插在尸山上,他半跪着,肩甲裂开处露出道道伤痕,触目惊心。
“将离——!”
骆绯的呼唤消散在风里。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跨过残肢,绣金线的靴子浸透血泥。
阎涣在听到一声熟悉的呼唤时,眉间因伤口而痛苦的神色骤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极度复杂的表情。
痛苦?或是不堪。
那是他朝思暮想的母亲,可从八岁到三十岁,整整二十二年的分离,他要如何以一个男人而非孩童的身份,再去面对这个女人。
当骆绯颤抖的双手小心翼翼捧起那张染血的脸时,一滴泪砸在半跪着的阎涣胸口的旧疤上。那是十年前,北狄首领挥舞弯刀留下的,甚至和骆绯梦中的一模一样。
阎涣瞳孔骤缩。
这个满身檀香、穿着异域服饰的女人,眉眼之间几乎与自己分毫不差。
二十年间,沙场拼杀的画面突然粉碎,阎涣倏忽想起赵庸之曾对自己小心说过一句话:
“帝师的模样还是像骆夫人多些。”
他那时不懂,为何赵庸之从未见过自己的父母,却一口咬定,他更像骆绯,更像他的母亲。
阎涣不敢面对,双眼恍惚着,八岁开始独自一人生活、战场搏杀二十多个春夏秋冬的千岁侯,此刻竟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第66章
“将离…”
那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在心上,却又重若千钧,砸得阎涣浑身一震。
西风卷着塞外的沙尘呼啸而过,掀起骆绯衣角的薄纱,那熟悉的香气,是檀香里混着一丝药草的苦涩,丝丝缕缕钻进他的鼻息。
二十年的记忆如潮水般翻涌而上,刹那间将他淹没。
铁血诸侯的心,顷刻裂成碎片。
他僵立在原地,握剑的手微微发抖,铠甲下的肌肉绷得死紧,仿佛稍一松懈,整个人就会轰然崩塌。
骆绯的泪落下来,滚烫得几乎要灼穿他的铁甲,他却在泪光里,看见了崔仲明阴鸷的笑。
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曾用冰冷的手指抬起他的下巴,笑着讽刺道:
“你母亲走了,她已经不要你了。”
他又看见了崔宥虚伪的悲悯。
少年天子假惺惺地拍着他的肩,叹息着:
“帝师,孤苦无依的滋味,不好受吧?”
他还看见了赵庸之每每行礼时,欲言又止的眼睛。
恨意如毒蛇般缠绕而上,阎涣的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暮色沉沉,天边残阳如血,将整片荒原染成猩红。策勒格日的银刀骤然出鞘,刀锋劈开凝滞的空气,寒光直逼阎涣的身前。
阎涣本能地起身,一把将骆绯护在了身后。
怀朔王的刀尖在距离他心口三寸处硬生生停住。
两人四目相对,策勒格日的瞳孔猛地收缩,这张脸,与他有七分相似,只是眉宇间多了经年杀戮磨砺出的戾气。
在那张孤傲的面容之后,是骆绯花容月貌的脸庞。
刹那间,策勒格日好像明白了什么。
“雄鹰终将回到巢穴。”
年少时,老萨满的预言忽然在耳边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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