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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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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出去,才闭了闭眼,又细细啜泣起来。

    夏菱同春棠这时候悄然进来,替她揩拭爬满整张脸的泪,钱映仪终于忍不住,回抱住两个丫鬟,变冷的泪霎时又滚烫起来,一句接一句地呜咽呢喃,“他怎么能这样骗我怎么能这样骗我”

    雨势渐大,她过分赤忱的爱意一霎遭受到冲击,此刻便连同着悲愤的哭声一并掩进了这场冰冷的雨里。

    雨后秦淮河面又浮起烟云,这场雨把夏末的暑气尽数隔绝,夏日的袍子穿在身上总透着丝丝寒冷。

    可令人如坠冰窟的事情一桩桩迎头砸下来,竟叫金陵整个官场都跟着荡了荡。

    先是秉笔太监常容下狱一事被传至蔺边鸿的耳朵里。

    那时他正惴惴不安歪在榻上,同荀芸道:“我听过这位秦指挥的名头,他这几年替皇上杀了不少官员,你说,无端端地,他怎的会来金陵?”

    荀芸迟迟寻不到燕文瑛,如今模样已不比从前,眼梢飞出几道皱纹,闻言撇了撇嘴,嘶哑的嗓音自喉间飘出来:

    “你只管如往常一样便是,搞不清他来金陵做什么,火没烧到咱们身上,咱们就只当不知。就一点,你往南直隶户部打点那么多,手脚做得干净,还怕他查你不成?”

    “即便是查,也讲究一个证据,再说了,退一万步讲,即使他听了什么风声,要查你,有干爹在,他敢动手?”

    “话是这么说不错,”蔺边鸿总觉不安,把手搓一搓,小声道:“可是,如今咱们与燕榆各走各的路,不比从前了,未雨绸缪总是好的,倘或知道这秦指挥要做什么,咱们也好先防范起来,不至于迎面一棒打得蒙头打转嘛”

    谁知一语成谶,蔺边鸿的心腹管家跌跌撞撞冲进来,叫门槛绊得匍匐在地,带着点惊恐,磕磕巴巴道:“老爷!太太!大事不好,京师来信,常常公公被皇上下狱了!”

    蔺边鸿大惊,支着脑袋的手霎时发软,忙从榻上爬下来,一连迭追问,“好好地,干爹怎么会下狱?他犯了何事?”

    荀芸也变了脸色,一记杯盏砸向地面,厉声道:“仔仔细细说来!”

    管家喘了两口气,敛神细想,道:“信上没说得太详细,只说这回苏州府上贡了一批缎子,皇上本来高兴着呢,还赏了常公公,可不知怎地,好端端地,变成了常公公私藏龙袍,皇上大怒,一句话就叫常公公下狱待查”

    私藏龙袍?那可变相等同谋逆!蔺边鸿眼前一黑,身子在原地晃了晃,跌坐回榻上半晌没回过神,“这样大的事,干爹即便不死也要去了半条命,怎会私藏龙袍呢?”

    他细细想了想,猛然像被迎头打了一记,扭头盯着荀芸,目色透露着骇然,“秦指挥早在三月时便来过咱们家,钱家映仪带他来赴春宴,还同瑞王世子的暗卫过了招,你还记不记得这回事?”

    荀芸也惊住了,很快回过神来,“你是说,那时他就盯上了咱们家,干爹下狱,或许是他的手笔?”

    “不是或许!”蔺边鸿倏然连嗓音都在打颤,“一定是他!一定是他!”

    “他竟敢对干爹动手,足以证明他找着了证据,”蔺边鸿忍不住缩起肥厚的肩,肥手不停往胳膊上来回搓着,“你说,他究竟抓住了我什么把柄?他因何迟迟不动手?在等什么?”

    这时他又记起燕榆的好,忍不住打个哆嗦,道:“倘或同燕榆还在一条船上,这时还能一起寻个办法出来。”

    可惜,燕榆这头亦是自顾不暇。次日天色晴朗,燕榆照常往府署上值,府署门外仍堵了些讨伐温家的百姓,他眼梢里飞出一抹蔑视,收了眼,径自踏进大门。

    没走两步撞见余骋,便露出个谄媚的笑,“哟,余大人,今儿挺早。”

    余骋启唇应声,“燕大人也早。”

    三言两语交谈一番,燕榆想及余骋不久后便要往下头的州府去,届时没了余骋在,燕文瑛的案子或许便能叫自己给压下来,他再要着手贪点什么,也方便许多。

    对于拉拢余骋这回事,燕榆渐渐消了心思,那钱映仪不好接近,他便暂且先放一放,来日方长。

    燕榆的心早已在无形中化作硬邦邦的白银,贪得久了,他已不晓得一个“怕”字如何写,这几日金陵官场炸开了锅,他即便知晓秦离铮来了金陵,也暂且还没当回事。

    没有证据,他能拿自己如何?

    燕榆便扯出个益发和煦的笑,不去想没有的事,问起余骋的打算,“余大人接下来是预备往苏州府去,还是”

    余骋垂眼扫量他补服上的补子,唇畔也跟着噙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燕大人与其关心我,不妨先想想自己。”

    “余大人这是何意?”燕榆本能地察觉出一丝不对劲,渐渐地,这才把脸抬起往四周瞧。

    昔日与自己不对付的那些个府署官员正稀稀散散站在角落里,神情都有些幸灾乐祸。

    燕榆面色一变,顾不得再与余骋说话,忙擦着他的肩头过,一径穿过大堂与二堂,气吁吁靠近自己那张公案,待看清案上静躺的札付时,腿一软,险些栽倒在地。

    札付向来只有一份,除了一种情况——卸任换人顶替。这时候京师吏部便会起草两份札付,以便告知两方。

    燕榆木怔怔拿起来细看,扫量到上头言明他停职待办时,心神一慌,一个没留神,札付就从手中脱落。

    这种恐慌一直到他夜里六神无主归家,迎面撞上燕如衡,才稍稍收敛了点。

    燕榆盯着他,道:“皇上的旨意,我的府尹之职被停,换京师都察院的魏明过来担任新的府尹。”

    燕如衡一惊,下意识问,“怎的这么突然?”

    很快他又把额心拧成个结,语气带着几分笃定,“是秦离铮在背后搞鬼?”

    自打秦离铮身份暴露,燕如衡就回过神来。他早早就觉得钱映仪身边的这个侍卫不太对劲,又说不出来,原来他是皇上的人

    初初震惊过后,他又无端端生出两分窃喜与担忧。

    窃喜的是钱映仪瞧着不像知道此事,倘或知道秦离铮一直在骗自己,必定有一通闹,难过的是,若闹来闹去,心里头不舒服的也是钱映仪。

    他如今只盼着她好好的。

    摆一摆头甩

    开这些,燕如衡在此刻深觉自己的性命与燕榆是绑在一处的,便稍整神色,问,“爹打算怎么办?”

    秦离铮既在金陵蛰伏这么久,定然是在搜查什么,他可是查到了什么证据递交给皇上?因此,皇上才卸了爹的官。

    显然,燕榆也往这上头想了。贪了这么多年,与其说他贪得无厌成性,不如说是拿银两填补他因自身隐疾而逐渐畸形的心。

    他立在廊下来回踱步,半晌,狠咬牙关,稍有些疯魔地与燕如衡道:“你去把范大人请来咱们家,避着人,咱们再干最后一票,管他有没有证据,他迟迟不动手,想必在等什么。”

    “干完这一票,咱们一家就起一场火,来个假死脱身,好过被擒了人头落地!”

    燕如衡一怔,不赞同道:“这种关头,您这样做,与送死有什么区别?”

    “我的乌纱帽都好端端地凭空没了!”燕榆恨道:“你懂什么,多少人等着看我的笑话?还有你长姐迟迟找不到,蔺边鸿若晓得我被停职待办,他岂会不向咱们家施压?届时人人都能往咱们家踩上一脚,我绝不允许此事发生!”

    “温涧舟进了诏狱,他那继子犯下那样的事,他还能不能出诏狱都两说,范大人这头压着咱们的救命之恩,不会不帮咱们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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