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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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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医擦了把汗,竭力忽略屋内近乎凝固的空气,好歹开了点窍,补救道:“微臣开几剂调养方子,补一补大人的气血亏输……”

    宁轩樾听完这半句,登时一声冷哼——太医果然都是一群没用的饭桶,除了调养就是滋补,颠来倒去放不出别的屁!

    谢执闻声斜飞一眼,警告他将冷嘲热讽憋回肚子里。

    太医硬着头皮说完:“……往后伤处若疼得厉害,也可来太医院针灸,多、多少能缓解些。”

    谢执确保宁轩樾脸上愠色稍减,回头冲太医平和道:“多谢。”

    “应该的,应该的。”

    太医擦了第八百次汗,自忖终于可以溜之大吉,结果身后那喜怒无常的王爷又出声道:“还请留步。”

    ……该调经的怕不是宫里的娘娘,而是端王殿下。

    太医咬牙呵呵:“殿下请讲。”

    宁轩樾叫住他,又没直言,反倒出门拉来齐洺格,才问:“你说的针灸法子,能否指点一二?”

    太医生怕自己说一声“教不会、不敢教”,今日就得交代在这门槛内,只得求助地看向屋里最好说话的谢执。

    一刻钟后,谢执腿上肩上扎满出自三个人之手的银针,动弹不得地仰面平躺。

    满屋子油灯烛火熠熠生辉,全被生怕扎错穴位的二人堆在床边,要不是谢执胸口尚在起伏,画面着实奇诡。

    宁轩樾满脸谨慎,被光亮照得无所遁形。素来游刃有余的端王捏着一根发丝细的银针踌躇不决,最后还是谢执看不下去,叹声攥过他指尖往下一怼。

    针稳稳刺入穴位,宁轩樾手指剧烈一颤。

    太医闭着眼睛夸:“殿下天资过人。”

    结果马屁拍在了马腿上,捞来殿下阴恻恻一剜。

    太医紧紧闭上嘴,到告辞都没再发出半个音节。

    房门开了又闭,齐洺格主动送太医出门,屋内骤然空落下来,再难忽略彼此的存在。

    流光倾覆在谢执裸露的皮肤上,盈满锁骨凹窝,搁浅在三指宽的坑洼疤痕内。

    宁轩樾斜坐床沿,对照图谱琢磨谢执腿上穴位,初心极端正,奈何看着看着,心思便有些飘。

    面前的小腿修长匀亭,肌肉均匀附着在腿骨外,天衣无缝地隐藏起反复断裂的创痕。他头一次发现谢执踝骨下也有一粒小痣,和眼尾处如出一辙。

    宁轩樾喉结一滚,挪开目光。飘到九霄云外的心思严严实实包裹在一本正经的皮囊下,丝毫不露端倪。

    谢执若有所觉,局促地蜷了蜷脚趾。

    半个时辰前的话再次拂过耳畔。

    话音轻飘,所言之事却如万钧,砸乱了他的阵脚,然而经太医一打岔,再要怎样,又不好怎样。

    偏偏始作俑者没事人似的,端着张光风霁月脸坐在一边研究针灸,神情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谢执磨牙。连日舟车劳顿,加以一番不得松懈的御前对答,身心俱疲,偏生思绪异常躁动,搅得他不得安睡。

    在外人看来,宁轩樾是个令人捉摸不透的角色。

    八面玲珑又行事无状,上身的鬼一天一换,间歇性贪财好色,空负才学而不往正道上使。

    称不上大衍的蠹虫,又绝非善类。

    然而此等货色,年少时远行千里,中秋夜独对圆月,人前穿花拂柳,人后兀自孑然一身。

    谢执不是傻子。宁轩樾将他放在心上,他看在眼里。

    但放在心上和爱终归是两码事……

    谢执的思绪又断掉。

    璟珵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江南男风盛行,有龙阳断袖之癖者不在少数,甚至青楼都有兔儿相公供来客狎昵——呵,可不,陈烨已请宁轩樾赏玩过了。

    谢执一哂,撇开这段闹心的回忆。

    他幼时就见过在府内养娈童的。那些少年面白腰细,打扮如同女子,并不避讳宾客往来,正妻也拿他们当小妾对待。

    “可我是个男人。”谢执认认真真想,严谨地补上前缀,“能把他掀翻的男人。”

    但宁轩樾何其聪明。他真能不明白么。

    没来由地,谢执突地心慌起来,肌肉无意识紧绷,牵动身上的银针嗡然震颤。

    “别动。”

    宁轩樾眼明手快地将他摁回去,微凉的指腹一划,在他颈侧燎起踏雪寻梅的印迹。

    谢执不禁又缩了一下,圆睁的双眼内细看还有一丝惶恐。

    “……”宁轩樾定定看了看他,一笑,蜷起手指,抽手回身,继续看搁在腿上的图谱。

    很坦然的姿态。

    烛芯哔啵一炸,跳动的火光倏然滑过宁轩樾侧脸,映出他专注的神情。那对时常含笑的眼角失了笑意,落回微微下垂的弧度,柳梢点水般垂入谢执心底,触动层层叠叠的涟漪。

    谢执中断的思绪茫然续上。

    谢小将军饱读诗书,一双手能持笔墨、能挽刀弓,唯独情之一字,他翻遍满腹经史子集、兵书阵法,找不出半句解语。

    也难怪他。

    扬州城纨绔玩女人时,他忙着和宁轩樾纵马观花;待同龄人情窦初开,他已躺在北疆冷月下,辗转反侧所思所虑的是排兵布阵之法。

    能腾出闲心往永平寄信便属难得,哪有空肖想温香软玉。

    在他匮乏的理解里,旁人谈论情爱,不是如夫妻那般举案齐眉,便是如纨绔豢养小妾、娈童那般,权如收集珍玩之欲。

    宁轩樾对他会是哪种……能是哪种?

    谢执盯着宁轩樾侧颊的光晕,接连尝试数次也没找到开口的正确姿势,反倒是目光太灼热,险些将宁轩樾佯装未觉的脸皮烧穿,由不得他不主动出声。

    “怎么了?”他自然地抬眸,俯身察看一番银针,带着点期冀问,“真觉得好些么?”

    呼吸轻轻打在光裸的皮肤上,激起一片战栗。谢执哪里分得清什么好些不好些,绷着劲胡乱一点头。

    坠崖后他视觉尽失,在陌生的荒村一待大半年,自黑暗的焦灼中磋磨出异常敏锐的四感,即便宁轩樾的呼吸轻如落雪,也令他倏地绷紧脚趾。

    谢执艰难道:“差不多了。帮我卸了吧。”

    这让宁轩樾有点犯难。

    太医果然是饭桶,都不记得教他如何拔针!

    他哗啦啦把医书从头翻到尾,瞪着书上晦涩的只言片语,迟迟不敢动作。

    谢执等得难熬,索性自己屈肘去够肩头,吓得宁轩樾忙将他箍手按住,“祖宗,我来。”

    谢执对自己没轻没重,几根针已歪了,渗出一丝绒毛状的血,看得宁轩樾气闷难言。

    他把成心没打算教会人的医书丢到一边,挽袖俯在谢执身上,带着绣花的小心劲儿拈住那几根歪七扭八的针,使了个巧劲一抽。

    谢执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宁轩樾敏锐捕捉到指下皮肤一颤,慌忙松手问,“疼?”

    这点吹一口气就该愈合的小孔,能疼才怪了。

    谢执难以启齿地挤出一个“没”。

    于是宁轩樾又俯回来。

    偏生他轻压住针旁皮肤才敢使力,温热的触感反复逡巡,蹭得谢执皮肤发烫,时不时又经呼吸拂过的凉意一激,着实有苦难言。

    他只能催促:“快点。”

    宁轩樾审时度势,看出再不利索谢执就要自己上手,不得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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