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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精于医理,将我腿骨敲断重接;又施以针灸,失明之症这才渐渐复原,直至数月前得以下山,我才得知传回朝中的战报竟称将军谋反……”

    他叙述伤情时近乎事不关己的冷漠褪去,眼底泛红,话音中难掩悲恸。

    “皇上!臣有负使命,自知有罪,无意辩驳。但谢氏儿郎与鸦杀将士为大衍战死北疆,尸骨无人收敛,英魂平白蒙冤,还望皇上查明真相,令逝者瞑目!”

    顺安帝端坐御台俯视谢执,眼中的诸多神情被下垂的眼皮掩去,喜怒难辨。

    殿中鸦雀无声。

    赴宴群臣谁也没料到会有这一出,齐齐瞠目结舌地紧盯殿前的谢执,困意一扫而空,脑子倒愈发嗡嗡乱响。

    宁轩樾眼眶生疼,赤红双目中唯余谢执的侧影,单薄到看似风吹便能摧折的身躯……却锋利到能在他心底豁开深渊裂口。

    难怪惠明知道他有伤,难怪他阴雨天总是脸色惨白,难怪他自幼习武,有时却挣不开自己的桎梏——哪里只是从军的累累旧伤,哪里是他口中轻描淡写的习以为常……

    方才字字句句,随便拣出只言片语,便如钢钉贯穿宁轩樾神魂,令他动弹不得、无能为力。

    曾经纵横扬州、意气风发的谢小公子,就是这样变成了面前苍白凌厉的谢庭榆。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27号晚9:30见~

    第28章 执迷

    紧攥在手的杯盏泼出酒液, 洒落一片醺然,宁轩樾却似嗅到月黑风高夜的杀机,鼻腔充斥着近乎真实的血腥气。

    “庭……”

    腕间倏地一紧。

    齐洺格用力按住他的手, 宁轩樾这才意识到自己正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指尖死死掐入掌心,血丝顺着甲缝渗作蛛网,将青筋暴起的手背囚禁在内。

    齐洺格同样红着眼,神情透着一股艰难的坚定,侧过脸,冲他轻微摇了摇头。

    宁轩樾霎时清醒,想起谢执入宫前仓促的嘱咐:

    “皇上最在意兵权, 靖戎令因雁门一役夭折, 他如今只会更加忌惮。你尽量同我撇清关系——对我们彼此都好。”

    最后半句本该是狠话, 却被他说得含混柔软, 反倒像是恳求。

    这家伙, 连装冷心冷情都不会。

    宁轩樾心里重重一拧, 榨出几分酸苦。他强忍心绞,瞥了眼宁琰,仿照他摆出如出一辙的震惊。

    顺安帝犹在沉默, 不料陈翦率先疑道:“既如此,那个敲登闻鼓的称端王殿下与此有关,又是何故?”

    谢执罔顾陈翦幽沉的目光, 满脸诧异天衣无缝,仰面冲御台道:

    “臣对登闻鼓一事有所耳闻。此人乃曾在鸦杀军中,战事之初被派出求援,途中受伤休养, 这才保全性命。他想必是为鸦杀军洗冤心切,听闻了什么捕风捉影的消息, 凭一己之力难以查实,这才敲响登闻鼓。臣斗胆恳请陛下,念其忠心耿耿,恕他贸然击鼓之过。”

    顺安帝幽幽道:“此事未经细查,为何你如此笃定?——今夜你又为何随端王车驾进殿?”

    轻描淡写一句如投石入湖,激起千层浪。

    谢执心中一突。

    这是没在群臣面前给宁轩樾留余地了。

    宫殿内壁将这番对答层层折射,推波助澜入百官耳中,掀起更剧烈的惊涛。

    在满殿议论纷纷的遮掩下,顺安帝垂下眼,话音放得极其轻微而阴沉。

    “若朕没记错你这双眼睛,此前进宫的,也并非端王妃的侍女吧。”

    这句话只有御台下数人可闻。

    宁琰与太子显然一头雾水,没明白顺安帝所言为何意。

    谢执不敢拖泥带水,直截了当道:“是。臣有愧,此前骤然听闻谢氏蒙冤,一心想着求皇上平反,混到端王殿下身边,也是情急之下歪门邪道的法子。”

    “至于那日入宫……”谢执面上闪过一丝恰如其分的尴尬。

    “是臣僭越,得知王妃当晚被气出城去,因此此下策,佯装侍女混入宫中,奈何慌乱中没找到出言的时机……臣自知李代桃僵乃欺君之罪,甘愿领罚!”

    “是么。”顺安帝不咸不淡地一扬眉,转向宁轩樾道,“果真如此?”

    宁轩樾一根根松开紧攥的手指,用力往袖内一抹掌心,逼迫自己抬眼苦笑。

    “皇兄知道的,臣弟那晚喝多了,忘了去掀盖头。”

    心神剧颤并未影响他心思急转,少顷便领会谢执的意图。

    谢执揽下此责,既搪塞冒名顶替入宫一事,又算是暗示齐洺格清白之身,为她日后脱身铺垫。

    头顶传来顺安帝的冷哼。

    潮起潮落的窃窃私语不绝于耳,带着揣测与窥探轰然涌向殿前,似要将那片薄背压弯、压折,直至坍圮。

    “都别吵了!”顺安帝失去耐心,厉声呵斥。

    “你先起来。”

    这话是对谢执说的。

    谢执谢了恩,原地由跪而站,却也无处可去,平白显得愈发伶仃。

    顺安帝恹恹道:“你说的冤情,朕自会着人查明,给你一个交代;但欺君罔上之罪,即便有功,也不好功过相抵。”

    “臣自知有罪……”

    顺安帝不耐烦地打断,“今日是元旦宫宴,本不该谈论这些。念你有功,还是从轻发落,年后自去领二十廷杖罢。”

    “谢陛下。”

    谢执应得干脆,几步开外的宁轩樾却呼吸骤紧。

    廷杖颇有讲究,轻重全在施刑人一念之间,但再雷声大雨点小,毕竟也是整整二十杖,饶是健壮男子也得吃上一番苦头,更别提元气大伤的谢执。

    他尚在揪心,那边顺安帝已继续打发道:“崔毓,此案就交由你来审理。”

    落后几席处站起一个年轻官员。他皮肤甚白,整个人如同早春将融未融的一捧薄雪,淡漠地行礼领命。

    “至于你……”顺安帝目光重新回到谢执脸上,粗眉皱得更紧。

    谢岱究竟谋反与否,这个答案其实已无太大意义。

    反正拖到如今,谢家死得死散得散,纵使平反冤案,黄泉之下的亡魂也不会重返人间。

    世事滔滔奔流,放眼人世间,又还有多少人刻舟求剑,在意这些业已褪色的善恶忠奸?

    因此“回魂”的谢执是个棘手的麻烦。

    顺安帝犯难了一阵,忽然想到什么,紧皱的眉毛舒展几分,“璟珵,我记得当年是你负责修缮谢宅?”

    闻言众人皆是恍然。

    也对。靖戎令后谢家本该回京,端王领了建宅的差事,从中捞了多少油水不好说,起码面上是尽心竭力,踏遍永平城寻了块好地,天天早出晚归地到场监工。

    可惜战后,朝中着实兵荒马乱了一阵,那处宅子也就这么撩了荒。

    如此想来,登闻鼓下的控诉愈发站不住脚。那阵子端王忙着修谢宅,哪有心思谋害忠良?若要贪墨,兴建宅邸的油水还不够他挥霍?

    群臣若有所思。宁轩樾艰涩道:“是。但那处宅子空置两年,一时之间恐怕不便住人。”

    顺安帝的眉头又皱了回去。

    谢执立于鸦雀无声中,好像眼下的僵持同他无关。

    出人意料的是,齐洺格陡然起身开口:“皇上,臣妾斗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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