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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有那么多克制的必要。

    齐洺格端详眼前的母子二人,读懂了太后的神情,悄无声息地退出门去。

    她并未急着离开,先在外间停留了一阵,轻声细语地点拨侍女准备赏花的茶点和行装,必要时可讨太后欢心。

    侍女欢喜的感激声里,内间的动静透过纱帘隐约入耳。

    哐!

    沉闷的拍桌声,伴以杯碟撞击的脆响。

    “……朕正是为了太子才来先找你!”顺安帝怒声叱道,“这两年多,陈翦恨不得踩到朕的龙椅上来,还使如此下作手段构陷忠臣,这就是你的好兄长!”

    过了一会儿,传来太后不动声色的一句,“构陷忠臣?”

    她轻巧地笑了一声,“不也正中皇上下怀吗。”

    顺安帝陡然沉默。

    北疆安定,他迫不及待鸟尽弓藏。靖戎令颁布,谢氏如此安生地交还朔北虎符,反倒令他心生诧异。

    ……他在恐惧什么?期待什么?

    “谢氏谋反”的战报传回时,他的惊惧里掺杂了多少侥幸?

    陈翦击退浑勒、平定叛贼时,他松下的那口气里,又有几分如愿以偿?

    这些念头转瞬即逝。顺安帝随即因太后的态度怒火更盛,剧烈咳嗽起来。

    他闷下一杯茶,拍案怒道:“既然太后是这个态度,朕也没必要保陈家——”

    “那皇上是要弃太子于不顾么?”太后终于收起笑容,“届时若皇上大获全胜,太子背后的助力垮台,也不知能否服众,若皇上没法儿斩草除根,那朝中人心动荡,不知何时能太平。”

    一番话直指顺安帝心底的顾虑。

    书房中那口血,虽然被贺公公三言两语岔开去,但并未轻易离开脑海。

    上位前处心积虑,登基后夙夜难安,他终究是盛年不复,被岁月泡软了杀伐果断的心性。

    太子无功,却也无过,倘若失势,会是什么下场?

    顺安帝一时无言,表面上还是怒气森然。

    太后看出他色厉内荏,适时退让一步,“我自然可以劝劝我兄长,但我毕竟是个深宫妇人,威慑不了他,还得看皇上……”

    顺安帝压下喉头的血腥味,直视太后,自牙缝中挤出几个字,“他可以不死——”

    未等齐洺格听清后半句,身后脚步声传来。

    她镇定地转身,率先向手持谕令的贺公公“嘘”了一声,悄声道:“皇上拍桌子呢,动静可大,公公等等再进去吧。”

    随即未再逗留,拿着谕令出宫去了。

    果不其然,改日的朝会上,顺安帝将陈烨画押的罪状摔在殿前,句句怒斥陈烨损害国本、陷害忠良。

    此案牵连甚广,兵部、工部不少要员连夜被投入狱中。一夜之间,满朝文武人人自危,欲登陈翦家门拜访者能将门槛都踏破。

    然而登门者皆惊闻,武威公已然告病,到城外别庄休养去了。

    徒留朝中一堆盘根错节的烂摊子。有小官甚至病急乱投医到谢执府上,一并被客客气气请进了刑部供述罪行。

    而谢执早已听齐洺格转达了后宫中的争执,略想便明白顺安帝的心思,心底一片寒凉。

    听到顺安帝在龙椅上装模作样地“悼念”谢氏,谢执冷冷勾了下嘴角,随即躬身不卑不亢地回道:“逝者都已埋骨北疆,风雪难息,惟愿沉冤能彻底昭雪。”

    顺安帝不易察觉地噎了一下,捂着嘴角接连咳嗽起来。

    咳嗽声许久方歇。顺安帝垂眸瞥了眼手中绢帕,果然见零星血丝,殷红刺目。他胸口愈发闷痛,再开口时,话音不禁漏出一丝狠厉。

    “陈翦用人唯亲、识人不明,褫夺封号,软禁待审;陈烨念其提供罪证,暂且免于一死,全族流放;其余人等都暂押刑部大牢,审后处斩!”

    刑部的大牢,可许久不曾如此热闹过了。

    百官看崔毓的眼神微变,如见这尊冰山上已凝结层层鲜血。

    但亦有心思灵活的,从这番处置中琢磨出点顺安帝的心思。

    ——控制驿站、私通异族、倒卖军械,哪样不是斩首抄家的重罪?

    居然只扣了陈翦一个失察之责。

    多数官员尚不知江南变故,心道:虽涉案陈党未能幸免,但只要陈翦不死、陈家未垮,待新帝登基,总能等到熬出头的时候。

    吏部尚书吴衡大着胆子出列进言:“新春伊始,正值百废待兴,刑部抓的人中不乏六部要员,其下官吏更是数不胜数,皇上,刑部如此大肆审讯,朝中事务岂不是要停滞了?依微臣之见,不如……”

    “依你所见,不如朝中都安□□陈党走狗是吧!”

    康王宁琰憋了满肚子气,吴衡此言一出,顿时成了引爆他的最后一根刺。

    他罔顾殿中哗然,“杖责太傅,目无尊长,禁足期间仍旧花天酒地,这就是你们教出来的好太子!是不是一个个都等不及他上位,好站在他背后摆弄傀儡?!”

    “宁琰!”顺安帝怒斥声响彻金殿,“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他强压下喉间翻涌的血腥味,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又被宁琰冷笑打断。但宁琰好歹理智尚存,没再说话,就这么冷飕飕地看着龙椅上的顺安帝。

    而顺安帝俯视殿中,竟见少数官员交换眼神,隐约有赞同之意。

    他内心忽然涌上前所未有的疲惫。

    这让顺安帝异常恐慌。

    这种疲惫,是衰老的征兆。

    年轻时再多磋磨,只会将他的锐气挫得更加锋利——是嫡非长,上有温厚敦和的昭文太子,下有聪敏受宠的端王,孤寂、愤懑、伤痛最后都会化为胸中不甘的恨意,支撑他熬过漫长的蛰伏。

    但如今的他,已然无法忽视太子的孱弱、康王的不平,甚至龙椅下各怀鬼胎的朝臣也让他忧虑难消,不知道这样的江山,该如何交到太子手上。

    顺安帝深吸一口气,拿起手边另一封奏折。正巧此时,贺公公快步上前,轻声耳语了几句。

    消息来得恰到好处。顺安帝脸上浮现出难得的笑意,展开奏折,沉声压过殿中嗡嗡的议论,“有这些蛀虫在,朝中事务就能办好了?”

    百官浑身一震,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

    “如今朝中官官相护,恨不得联手把我大衍掏空,还在这里大放厥词,是想和朋党进刑部大牢相会么?之前一个个驳斥科举,不知是何居心!”

    顺安帝喘了口气,对着不敢作声的百官续道:“正巧端王带士子回京,朕看择日不如撞日,已着人去请,不妨召入殿中。”

    贺公公忙出殿宣旨,不一会儿,宁轩樾同江淮澍一前一后,泰然入殿。

    谢执早知他今日回朝,饶是如此,心仍狠狠一跳,余光难以克制地黏在他身上。

    明明正逢江南笋嫩鱼肥的时节,宁轩樾勾留半月,反倒肉眼可见地瘦了,侧脸线条锋利,连带一双桃花眼都显出飒然。

    人瘦了一圈,一身朝服还是穿得利落倜傥,端方地往御前一立,愈发衬得太子瘦弱不堪。

    谢执将人勾勒在眼底,克制地收回余光,听宁轩樾禀报科举选人的成效。

    宁轩樾话留半分,江南田产与户籍之事只字不提,只将科举的进展一一道来,话里话外的意思,还是大有不足,有待改进。

    吴衡一口气刚松下来,又听宁轩樾笑道:“不过这趟真选出不少可用之才,一路上我做了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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