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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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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守军!”

    兰狄不容分说地拽着那“老郑”上前,兴冲冲引荐,“这是我父亲手下军候郑进忠,老郑,这是皇上派来平乱的谢——”

    “郑大人,事态紧急,恕我失礼。”谢执直觉没来由一闪,脱口打断他的介绍,“南城守军尚余多少人,眼下在何处?”

    “不敢当不敢当,叫我老郑就好。”

    郑进忠是个在军中厮混几十年的老油子,打眼瞥见他手上重弓,立刻意识到那破空数箭是何人射出,再见他眉峰上挑,凤眼锐利,浑身气度不凡,即便没听清兰狄的介绍,也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必然来头不小。

    他没敢怠慢,一五一十道来。

    ——其实真要说起来,也没多少值得禀报的。

    “……兰大人舍命打开的城门,咱们不能辜负,紧赶慢赶地逃,在这个山脚集结出万余人,正合计是快快进京请罪还是回头去堵叛军,这不正巧,碰上,呃,将军您了。”

    他说话间藏入林中的南城守军陆续露面,谢执粗粗环视一圈,似笑非笑地看了郑进忠一眼。

    郑进忠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顶住他的目光。

    ——说好听点这叫保全有生力量,若直白说,这群守军要是真敢乌泱泱逃回京城,扣上个临阵脱逃的罪名,这条暂且保住的小命能续多久尚未可知。即便苟活,也难免重罚。

    什么争辩回京还是回击,争辩是落草为寇还是掉头投诚还差不多!

    谢执心中雪亮,并不动声色,端坐马上平举御剑,直身垂眸道:

    “诸位乃忠义之师,与皇命不谋而合。司衡府推行田政、重理户籍,军户皆明明白白登记在册;叛军背弃皇恩,抛妻弃子,不仁不义,师出无名。

    “还望诸位随我攻城,死生皆有重赏。”

    话音刚落,兰狄先被他说得热血沸腾,一把举起腰间佩刀高声应和。

    溃逃至此的南城守军却并不都像他这么天真,彼此暗中交换眼神。

    军中多的是未凉的热血,也多的是听懂谢执言外之意的老狐狸,寂静中,各人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谢执任由他们掰着指头算数,刻意间隔少顷才挽起一抹锋芒凛冽的微笑。

    “诸位——以寡胜多、攻其不备的胜仗比比皆是,诸位是对自己没信心,还是对北禁军、对皇上御剑没有信心?他陈备山不过有个好出身作倚仗,算什么东西!”

    傲得堪称不知好歹!

    可听者齐刷刷看向他,竟都无法辩驳。

    军心是个很难以捉摸、又很好拿捏的东西。

    碧血丹心、好胜之心、利欲熏心,再兵痞子也至少占其一。

    何况这支残军盘桓未散,多少有所顾虑,要么为忠义,要么为小命。

    而眼前手持御剑的将军年轻归年轻,简简单单一睨,眉眼间便是掩不住的傲然杀气,一众士卒下意识脊背一紧,不约而同地握紧刀柄。

    金铁之声铮然齐鸣。

    谢执笑意加深,眼锋垂落,如一锤定音。

    潼关动乱翌日深夜,叛军在山门迎面遇袭。陈备山奉命率军尽快出关,被北禁军分队带领的南城守军打了个措手不及,前锋溃散,跟在后方的军队随之阵脚大乱,被迫撤回关内,紧闭厚重城门不出。

    一日前还在抱头鼠窜的南城军出师大捷,众人士气高涨,扒下尸体身上的精兵铠甲和随身干粮,迎着鱼肚白的天际扎营生火。

    谢执默许了手下人短暂的庆贺,但自己只出面饮了杯茶,明令禁止饮酒和生火,便退至喧闹外沿。

    天将亮未亮,渺渺日光中仍缀着抹稀薄的月,一含即化的糖片般,黏在山河交汇的尽头。

    谢执倚在粗陋搭就的营帐旁,抹了把迎敌时沾染的尘灰,在升腾的欢呼声中,心反而微微下沉。

    敌军领兵的是潼关副将陈备山,这很不寻常。

    而对方显然对这一战始料未及。既然如此,陈备山作为北城真正意义上的统领,本不该打头阵出关……

    可见关隘内已有更重要的人压阵。

    谢执按住紧皱的眉心,换了个姿势,将重心转移到另一条腿。

    那边庆贺的部将大大咧咧,心终究也没大过天,闹了一阵,喧嚣很快寥落,三三两两擦拭弓矛、打磨刀剑去了,间或有人凑在一块儿,打探刚才气定神闲调度士卒的年轻将军。

    “这射你的年轻后生也不知道是谁,操他老子,长这么俊,开始还怕是个绣花枕头!”

    老郑黑脸,“嘴巴放干净点!再说我□□老子!没看见人家指挥北禁军呢,万一是康王殿下——”

    “康康康——要死,那我操的岂不是……”口无遮拦的莽夫瞪大眼睛,借八百个胆子也不敢继续往下说了。

    老郑没眼看,不耐烦地满口“去去去”打发人,手摆得快出残影。

    谢执站在下风口,把这些闲言碎语听了个一清二楚,不出声地耸肩笑起来。

    笑容未收,派出去的斥候疾步奔入,低声禀报探到的敌情。

    消息不出所料,谢执嘴角弧度未改,笑意已眨眼间烟消云散。

    陈翦果然就在潼关。

    他没将心底的躁表露出来,望着行将融化殆尽的月亮,云淡风轻地手指一抬,道声“辛苦”,示意斥候先行休息。

    他直觉陈翦就在潼关,下意识瞒住了身份,任由守军误会是北禁军主导。

    说不清冥冥中哪里来的预感,但战场上一闪而过的直觉让他许多次死里逃生。

    谢执若有所思,淡定的表象支棱了不到一时半刻,兰狄风风火火跑来,看眼神恨不得给将军来个熊抱。

    少年郎初上战场、首战告捷的兴奋简直如纸包烈火、火上浇油,令谢执见了也失笑刹那,有些没忍心挫他的兴头。

    最后还是兰狄自己刹住脚,慢慢收回傻乐时大咧的嘴,局促地挠了挠后脑勺。

    不知怎么的,谢执背靠疏月苍天,身畔兵戈霍霍、烟尘杳杳,明明也是淡笑着,潇飒得足以入画……可他就是觉得谢执并不安心。

    的确,眼下远远未到可以安心的境地。

    于是兰狄也敛起脸上笑意,清清嗓子,挺直背严肃汇报,“谢将军,粮草已清点完毕,省着点吃能吃上三天。我也按你吩咐派人去周围打探,但、但也没有多少……”

    他越说越心虚,越说越不知道自己刚才在开心个什么劲儿,小心地借余光瞄谢执,生怕他露出失望的神情。

    不过谢执只是点点头,见他欲言又止,主动开口宽慰。

    “潼关易守难攻,却也易围难出。陈翦发兵又不可能只为一个潼关,对他来说,出关进逼京城,本该越快越好。”

    兰狄听到“陈翦”二字已惊愕得张大嘴,又听谢执续道:“……所以你爹没有白死,按陈翦原先的打算,不该有人这么快传信回朝。这是你爹用命拓开的机会。”

    兰狄闻言一僵,梗着脖子,“将军不必哄我。”

    谢执抬起手,又迟疑了,最后由他发顶移到肩头,轻轻拍了拍。

    “是实话。虽然潼关内粮草充足,拖得起,但陈翦耗不起。夜长梦多,再拖下去,援军若至,他更无胜算。”

    “何况,”他翘起嘴角,露出连日来最真心实意的一个笑,“说不定他现在就以为大军已到。”

    见兰狄双眼亮起,谢执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尽管很想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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