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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倒还真不止他床上这一位“谢将军”。宁轩樾哑然失笑,无可奈何地往他腰上捞了一把,把人捞近些许。

    其实谢执平时说起将军,往往指的是谢岱。他为人严肃古板,连自己的亲儿子在军中都以“将军”称之,直到谢执持虎符和战报自雁门关赶赴京城那日,他才难得流露出些许柔情,当着部下的面说了句“保重,庭榆”。

    这也成了他留给谢执的最后一句话。

    宁轩樾柔和地看着谢执,没有不知轻重地随他打趣,一笑即收。

    “别打岔,”他揉了把谢执腰窝,甘之如饴地挨了一脚,“贺公公死后宁宣弈的近侍换了又换,买通不是难事。”

    他转回此前的话题,“陈备山被兰狄押回京城,被关在刑部大牢受审。崔寻舟帮忙,允诺保他妻子不死,这才‘说服’他松口在供状上画押,称火药是陈翦授意他埋的,为的就是图谋不轨,结果谢将军——”

    宁轩樾顿了顿,哼了一声,“——当朝使持节、都督中外诸军事、卫将军谢庭榆,神机妙算,天命在身,正正巧巧火攻破城,因此如有神助地炸死陈翦余部,破城降敌。”

    谢执笑倒在他肩头,“饶了我吧。”

    他虽一时被逗乐,但笑意只浮于表面。宁轩樾亦然。

    “宁宣弈面上是没说什么,只将陈备山罪加一等,但以他的性子……”宁轩樾极浅地叹了一声,“总之先与你通个气,来日万一问起来,把这些事往陈家人头上一推,反正死无对证。”

    谢执侧躺在宁轩樾怀中,被暖意和轻浅的檀香笼罩,不知不觉困意上涌。他半垂眼帘,这件事却仍在心头萦绕不去。

    他安静地听着宁轩樾细微的呼吸声,忽然睁眼微微扬起头,“我有个疑问,徐木和他女儿,关系如何?”

    凤眸眼底倒映出宁轩樾耐人寻味的注视。

    “徐木原本是个屠户,他女儿从陪嫁丫头被转为侧室,才蹭来个亭侯当当,对他来说已经算是鸡犬升天,逢年过节都不忘和女儿联络联络感情。”

    徐木之女是康王侧室,北禁军由康王统领……

    十年前在扬州时,他就从宁轩樾口中听过宁琰的名字——能被他闲来无事提及,都是交情匪浅的人。

    宁琰和宁轩樾差了一辈,年纪却相仿,和他这个没正形的皇叔素来亲近。“大婚”翌日进宫,宁琰从远处飞奔而来揽住宁轩樾,神采飞扬喊“请你和皇婶喝酒”的模样历历在目。

    倏忽大半年而已,物是人非。

    宁轩樾并非表面上万事不挂心的薄情寡义,反将长情压在心底。谢执心念几转,最终一言未发,往他身前又靠了靠。

    宁轩樾搭在他后腰的手收紧,敛眸道:“宁宣弈命你整顿沿途军防,你不如趁这个机会,在京外多待一阵子。虽说靖戎令在沈容川手中,但我看他还算机变,骆含英也是个踏实的人,与他们共事,比在京中强多了,也正好将先前各地的弊政整顿整顿。”

    最后半句倒像是牵强附会添上去的,以谢执对他的了解,自然一听便知让自己不要去朝中趟浑水的意思。

    “那你呢?”谢执脱口而出,“你这回南下是为什么?”

    二人相遇得仓促,他竟没来得及问。

    宁轩樾笑,“想你了,来见见你。”

    “什么混账话。”谢执察觉他不想多说,心下暗叹。

    顺安帝咳疾加重、康王挑拨是非、司衡府与世家角力,宁轩樾正在风口浪尖上,突然跑到扬州和他这个将军碰头,拿脚趾头想想便知会惹出多少风波。

    “我发现往来书信被截,不太放心,找借口说司衡府有急务,宁宣弈最近为了太子辅政焦头烂额,没功夫管我。”宁轩樾看出他的忧虑,终于正色几分,“不过我待不了多久,两天后就回京。”

    谢执怔愣,“你……”

    “别多心,你又不知道朝中纠葛,徐木这事若不是你处理得小心,就真要闹大了,别事事都往自己肩上揽。”

    宁轩樾岂能不知他心中想法,短暂地吻了他一下,岔开话题道:“对了,崔寻舟半夜听说我要南下,着急忙慌托我给你带了封信。”

    谢执刻意轻松道:“崔大人何曾着急忙慌过了。”

    宁轩樾笑笑,“还是有一回的。”

    谢执蓦然想起熊熊火光中抱着灵牌不放手的崔毓,一黯,沉默地伸手摸信。

    少顷,宁轩樾忍无可忍地一把按住,“乱摸什么呢。”

    谢执呵了一声,“你不是不想来吗?”

    熟悉的肌肤从指尖连绵而过,他这个始作俑者不由地吞咽了一口,喉结隐蔽地滚了滚。

    微凉的手指有意无意在身上游走,宁轩樾声音都哑了,不得已道:“别动。”

    他方才一反常态,外袍一甩就坐到床头戏弄人,倒方便此刻伸臂捞过外袍,掏出信封递给谢执。

    谢执也不客气,就趴在他肩头拆信。

    “崔寻舟说,麻烦我将玉饰埋到原先的祠堂下面……”他从信封中倒出一枚眼熟的玉首,赫然是当日崔毓要“物归原主”给他的那枚。

    宁轩樾语气温和,“这死脑筋。”

    谢执心道你也没什么立场埋汰人家,嘴上却没有多言,将信和玉一并压在枕下,探身吹熄烛火。

    屋内陷入昏暗,窗纸中月光溟濛,天尽头数点鸦声。

    谢执同宁轩樾相对而卧,自己不想动弹,使力带了把他的后腰。

    宁轩樾会意靠近,谢执往前凑了凑,直到能隐约看清他的眉眼轮廓,这才合上眼。

    由奢入俭难,他习惯有宁轩樾在身侧,这一个多月来虽累得沾枕头就睡,但过去夜夜入梦的鬼影再度蠢蠢欲动,翻来覆去地质问他、审判他,逼迫他深陷那些真假参半的梦魇。

    直到此刻沉入身边暖而淡的檀香中,日夜不休的隐忧才暂时平息。

    “你跟惠明云游多年,说不定还真沾染了点普照的佛光。”他呓语般喃喃。

    宁轩樾嗤道:“他自己都是个不靠谱的和尚。”

    不提倒好,一提惠明,他又想起对方和齐洺格伙同谢执闯进乱民堆的壮举,不禁磨牙:明日再找这和尚算账!

    可惜惠明像是预见端王的“杀心”,机警地晚归早出,天蒙蒙亮又去抚恤流民,避开了难得晚起的宁、谢二人。

    倒是骆含英恭候多时,坐立难安了半个清晨,刚瞟见谢执一根头发丝儿,立刻冲上前深吸气准备念诵挑灯撰写的道歉骈文。

    “……端王已经一五一十转达了骆大人的话。”谢执想起昨夜那段荒唐至极的事,顿时头皮一麻,两耳微微发烫。

    他定了定神,诚恳道:“世上多文过饰非之人,骆大人这样忙着引咎的人倒是少见,端王眼光高得很,能放心派你一人代表司衡府南下,必然是看重你。偶有疏漏才是凡人,事事周全岂不成神仙了?”

    骆含英脸胀得通红,连连摆手,支吾得一句话都挤不出来。

    恰好宁轩樾刻意与谢执前后脚出现,随口道:“听见没,我就说谢将军不会放在心上。”

    骆含英莫名觉得自己只是二人隔空对话的句读,因这奇特的气氛脸更红了。

    但外人在场,二人各自料理未尽的事务,直到再度入夜,才乘着夜色策马回扬州近郊。

    祠堂烧毁,坡顶只余一块焦土,经过半轮春夏,灰烬中冒出稀稀拉拉的野草。

    宁轩樾落后谢执半步,默默看他熟练地一瘸一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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