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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唔何人敢当着谢将军的面劫持本官——谢将军?”

    骆含英的嘴刚被松开,立刻色厉内荏地边威胁边跳脚欲逃,一转身径直撞破劫匪真面目,顿时傻眼。

    谢执扯出一个冷笑,指尖捏着从宁轩樾那儿薅来的扇子,一下一下敲击手心,愣是敲出一身风雅无双的匪气。

    骆含英无端端地打了个寒噤,赔笑道:“谢将军有什么事咱们可以好好说……”

    谢执“啪”一声展开折扇,凉风嗖地直扑他而来,把后半句话彻底吓回肚子里。

    谢执自扇后斜睨他一眼,单刀直入,“端王让你瞒着我什么?”

    “没、没什……”

    寒风刮面。骆含英合理怀疑,扇上玉骨能被谢执一根根拆下来当刀使。

    他虽迟钝,但不是傻子,从那日端王着急忙慌冲出去捞谢将军至今,虽看不明白二人的关系,起码能看出他们绝非朝中盛传的嫌隙已久。

    端王惯常心思缜密、从容不迫,何曾见他如此张皇紧张,又何曾见他特地在公文中用一长段暗示自己,别的事可对谢将军知无不言,但新政务必瞒住,能拖一天是一天?

    骆含英盘算完毕,默念“阿弥陀佛”:殿下啊殿下,这回我只好为你行善积德,以免你背上我这条人命了。

    亭檐下雨声淅沥,他怀疑自己再不开口,紧接着淅沥的就是自己的血,于是眼一闭心一横,毅然决然道:“我说!”

    谢执正疑心自己是不是胁迫太过,把人吓傻了,见他还能说话,不动声色地呼出一口气,收起折扇淡声道:“嗯,说。”

    骆含英觑着他手中扇子,吞咽了一口。

    “殿下只是又推行了一道新政,并非有意隐瞒将军。”

    他竭尽所能为自家殿下开脱完一句,转头说起正事,顿时说话也不打磕巴了,比雨落得还顺畅。

    “户部前阵子彻底理了一通国库的账,私下呈到皇上案头,先前的旱情将军您也知道,总之就是钱有一点粮可见底。再加上之前司衡府对各地世家行事强硬,的确频频受阻。

    “所以端王连夜写折子,提议各地预留一块学田用以重新开办学堂,参与科举者必先入学堂听讲。若没钱的士子可以用家中田地作抵押,来日考取后以俸禄加倍偿还,家中有余财者可以出资‘捐助’学堂,将来可获得旁听资格以及相应的学堂收益。”

    骆含英措辞委婉,但连行脚商细想都能明白的道理,谢执岂能不懂?

    一来各地办学,的确是一笔开销;二来对世家一味用强,大小权贵动的歪心思唯恐愈演愈烈,只怕徐木之流无需有心人挑拨便成蜂起之势;三来国库空虚,尤其连月来粮价一路走高,有那么仨瓜俩枣的闲钱,也补不上粮仓的空虚——而急于筹措粮食,又是为了……

    谢执轻叹一声。

    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曾对宁轩樾说,心里不太安稳,只怕浑勒休养生息两三年,万一开战,粮马的确是重中之重。

    谢执原本满心焦灼的怒火,被这个念头浇灭了大半。

    为什么璟珵偏偏生于这副江山?

    为什么偏偏有我与他纠缠不清?

    倘若河清海晏,以他的文采精华,无论做个闲散王爷寄情山野,还是放下仇怨入朝参政,都可潇洒一生。

    退一万步而言,即便这江山破败到如此境地,君主猜忌,朝中相争,关外鞑子虎视眈眈,可宁轩樾本就是落拓无羁之人,何必被他绊在朝中,受世人指指戳戳?

    谢执罕见地心存私念,渴望这片江山社稷能独独放过宁轩樾。他在潇潇雨声中垮下肩膀,极轻浅而疲惫地叹道:“他就不怕被骂卖官鬻爵吗。”

    “——这不就是卖官鬻爵?!”

    “就是!沽名钓誉,令人不齿!”

    永平。

    十天一次的大朝会上,曾因新政而入朝为官的寒门纷纷调转枪头,尖锐言辞直指御前的端王。

    第80章 私会

    众臣或垂首静立, 或义愤填膺,或静观其变,陶俑般恭顺的皮囊下心思各异。

    申斥声接二连三刺入耳中, 顺安帝头疼欲裂,又没心情扬声出言。

    最近的朝会都由太子主持,可陈家垮台后他愈发谨小慎微,无论做什么都离不开一路辅佐东宫的老臣提点。偏偏这些老臣正是新政的受益者之一,人人手里都捏着司衡府签字画押的银契,因此隔岸观端王接这烫手山芋,乐得装闷嘴葫芦。

    太子忙于打量太傅等人的眼色, 并未留意到皇上阴沉的神情。

    反倒是宁琰见宁轩樾一反常态地一言未发, 暗自诧异:哟, 我这皇叔是转性了?

    如今的朝堂上, 隐隐分作三股势力——太子和东宫背后的权贵, 宁轩樾的司衡府和科举入仕的寒门, 以及宁琰同他麾下的北禁军。

    此番对峙,却将三股势力初初形成的界限又搅得模糊不清。

    朝中新贵是第一批入仕的士子,入朝为官时多半抱有一颗雄心, 不然不会在司衡府前途未卜时搏一把功名。

    但集体倒打端王一耙,靠的自然不是默契——也有宁琰暗中引导的“功劳”。

    半年前他们如游鱼入江,在这片朝堂激起风浪, 有的为名为利,有的为民为义,有的随波逐流。

    满腹圣贤书,挑灯于寒窗下是黑白分明, 挥洒于朝野中,又是另一番清浊相生。

    宁轩樾像是对眼前的形势毫不意外, 等到此起彼伏的斥责声暂歇,才淡声道:“诸位得已进朝,所费全赖公帑。现在出言反对,是打算终止科举,还是继续掏国库的底,又或者,自己要捐出俸禄成全大义?”

    方才跳脚的官员一下子噎住了,少顷,有个声音急吼吼道:“之前司衡府不是手段强硬得很,怎么,是怕了还是终于装不下去,发现还是私相授受来得……”

    他身边的同僚突然都哑巴了,要不是金殿上不便乱站,恨不得避瘟疫似地离他八丈远。

    见他说着说着底气越来越弱,宁轩樾幅度极小地挑了下眉,居然还有闲心腹诽:哪儿来的大聪明。

    果不其然,这话狠狠踩中世家权贵的痛脚。

    “我们拳拳为国之心,恰与端王殿下不谋而合,怎地到诸位口中,就成卖官鬻爵了?难不成是怕学堂城里,又有新人将春风得意的诸位取而代之?”

    “诸位过河拆桥之前,不如先想想自己是如何得以踏进这皇城的!”

    “哎,”宁轩樾适时出声拉架,“这话就有些过了。”

    这群权贵已被司衡府大刀阔斧地刮了一层皮,相比先前不留情面的均田分地,眼下给的这根胡萝卜可就诱人多了,端王和世家各退一步,添上寒门,三方得利,皆大欢喜。

    更何况,士子若向学堂借款,未考中者需连本带利偿还,考中者虽有相应减免,但经营一番,说不定日后就成了座下门生,更是买都买不来的机遇。

    端王还破天荒大发善心,称可用粮食布帛抵金银,三个月内响应出资者,日后可凭银契上的份额,优先收回学堂经营所得。

    连月来世家也算看明白了,皇上不吭声就是默许,默许就是任由端王胡作非为。

    掀棋盘闹得两败俱伤,还是做这笔看起来稳赚不赔的买卖,就连端王府的八哥都能毫不犹豫地做出这个选择。

    朝上吵得你来我往,龙椅上顺安帝闷声咳得头昏脑胀。他习惯性地将染血的锦帕往手边一掼,等了片刻,没人机灵地上前替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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