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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眼,认真与宁轩樾相视,话中似有深意,“璟珵,你也万事小心。”

    宁轩樾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心,心里咯噔一声,然而心头一紧的同时,竟又莫名其妙地松了口气。

    意识到这一点,令他自己都吃了一惊。

    他……猜到了?

    他这么聪明,真的猜不到自己原本打算——现在仍然打算——筹谋什么?

    宁轩樾侧身胡乱抓起银剪,分不清此刻自己究竟是心惊还是心安,想借此掩饰,奈何余光敏锐,避不开谢执沉沉的注视。

    他手一抖,“咔嚓”将半截烛芯剪断,烛光“嗤”地转暗,一小簇火星幽幽跌进烛台,在二人之间滑落一痕弧光。

    宁轩樾虚空一抓,像要将光连同人一并抓紧。

    不约而同地,谢执也抬起手,与他正巧在半空相撞。

    双方俱是一怔。

    谢执觉得此情此景略嫌矫情,耳尖发烧,正要抽手,宁轩樾忽然伸入他指缝用力握紧,将人带到怀中。

    他死死将谢执扣在胸前,像是恨不得将其揉碎进骨血,从此不可分离,生死与共。浓烈的情愫如同岩浆,从二人严丝合缝的躯体熨入谢执心口,令他眼眶发烫,却干涩得无法流泪。

    宁轩樾默默数了三声心跳,强迫自己松手,向后退开半步。

    “皇陵眼线众多,我不便离开太久。”他开口的同时又退了三步,扭头抖开大氅,“我得走了。”

    “庭榆……保重。”

    他生怕自己多听一句、多看一眼就走不成似的,不给谢执任何回话余地,拉下风帽,大氅翻滚如云,一眨眼便曳出门外。

    一豆灯火颤巍巍亮在夜色之中,一刻钟前的窗边人已触手不可及,化入离人梦-

    风灯内的微末光亮瑟缩成黄豆大小,烈烈霜风夹杂雪粒黄沙,遮天蔽日,难辨昼夜。

    北风怒号中,一队人马穿行在沙尘之间。

    为首者看样貌约莫四十好几,身着明光铠,胸前两片锃亮的金属圆护——乃是都督并州诸军事、安北将军,何崇礼。

    他驻守雁门关,已苦战了大半个月,没想到朝廷这么干脆地派出五万援军,更没想到那位新封的谢大将军比预料中到得还要快。雪中送炭,他也顾不得这毛头小子究竟顶不顶用,立刻带上三五亲兵出关迎迓。

    风沙愈演愈烈,待何崇礼发现前方隐约有人影,对方已进入十丈之内。

    他眯眼一细看,忙扭头大吼:“停!”

    何崇礼及亲兵匆忙拽紧缰绳,翻身下马行礼:“谢将军!”

    来人轻吁勒马,撩起皂罗面衣,露出一双狭长凤目。

    正是谢执。

    何崇礼飞快道:“将士们听说援军将至,士气大振。只是没想到谢将军这么快便抵达前线,军中还未来得及准备接风——”

    谢执俯身虚扶他双臂,“主要军力和补给辎重刚到并州边界,我带一支前锋军急行,所以才快上几日。军务紧急,将军不必操心这些虚礼。”

    何崇礼也不客气,见他来扶就大剌剌起身,一面登鞍上马,一面不甚隐蔽地上下打量谢执。

    这位走马上任的大将军身着轻甲,活活比他窄半圈,皂色面衣已落了回去,遮住其后小白脸似的清俊面孔。

    “好个玉面将军!监军似的,这能成吗?”何崇礼一抖缰绳,往关内调头,悻悻地暗想,“偏偏还是老谢家的,这要是不顶用,我是揍还是不揍?”

    没等他想出个子丑寅卯,谢执忽然提声喊道:“将军且慢,前边有人!”

    “什么?”

    何崇礼猝然回神,全凭本能握紧缰绳,瞬息后果然见沙尘中飞奔出一人一马,至十步开外处仓促刹住,顺着未收的冲势一跃下马。

    “何将军,浑勒敌袭!斥候探看到约七八千精骑,此刻恐怕已摸到阵前,但风沙太大,其后可还有敌军,眼下还看不真切!”

    何崇礼神情骤厉,“你率——”

    他下意识就要下令,想到谢执在场,硬生生咽回后半句,斜眼瞥去。

    来人见何崇礼如此,随之惊疑不定地看向他身后。

    谢执在面衣后微微蹙眉,飞快道:“我初来乍到,将军请便。”

    何崇礼本就是客套,见他识相,快速点了千余人,大半拨给报信的裨将秦崧,守箭楼与城墙,另派将领率其余兵力,绕出瓮城两侧土石路,迎战敌军。

    秦崧正准备得令而走,始终未出言干涉的谢执忽然道:“何将军请将最后一路交予我,我暂当个百夫长,去探探虚实。”

    “万万不可!”何崇礼粗眉倒竖,差点儿破口骂出一句“胡闹!”,“阵前无眼,岂是儿戏,您——”

    他藏不住事,“你小子不靠谱”六个字简直明晃晃写在脸上,谢执无心争辩,抬手接过身后副将递来的弓箭,语气转淡:“莫延误战机。”

    何崇礼破罐子破摔地一摆手,秦崧疾驰而去。

    金鼓齐鸣,马蹄滚滚,漫天黄沙雪粒中时而飞溅出蓬蓬血雨,喊杀声撕碎江翻海沸似的狂风声与金铁声。

    任何人身处于这样的场景,都会有那么一两个刹那感到自身的渺小。

    他身前身后有千军万马,他穿行生死凭一芥孤身。

    但这种惘然也不过弹指而已。

    谢执自腰间抽出霁雪刀,刀尖在沙尘中划出半圈暗色圆弧,刀锋所指的方向,胯下战马飞掠而去。

    在这种尘暴环境中,所有人都目力有限。而谢执曾失明大半年,耳力敏锐,亦有七年沙场经验淬炼出的本能,反而比其他人更快判断出敌军的阵型。

    他一刀当胸贯入浑勒骑兵胸口,拔刀时旋身一劈,接连砍翻数人,向后方一队士卒吼道:“像我刀尖方向,攻敌军侧翼!”

    他粗喘一口气,一把拽掉被血污浸透的面衣,心中隐隐发沉。

    “鞑子什么时候有过这么精良的铸冶工艺?就算他们信的那劳什子神托梦都没这本事!”他咬牙暗骂,“陈翦到底卖了多少军械出去!”

    他一心二用,一面在心里将陈翦又刨出来鞭了一通尸,一面瞥见数十步开外的危急情形,立刻夹住马腹,绷紧侧腰,张弓引弦。

    羽箭直刺入鞑子眉心,与此同时,他策马奔至近前,弯身捞起那名差点命丧刀下的衍朝士兵,将他甩至无主的浑勒战马背上。

    “多谢、多谢这位弟兄!”

    谢执一摆手,不等喘一口气,余光里一箭飞来。

    他仰面避开,随即控住辔头,凌空旋身向前,挥刀斩断敌军马蹄。

    血飞溅而出,偷袭的鞑子滚落在地,挣扎着要起身,那名被谢执搭救的士卒赶上前来,长矛重重一刺,贯穿其咽喉。

    衍军此时已渐占上风。浑勒侧后方被截断,前锋又被箭楼上的守军射得七零八落,阵脚大乱,只得收拾残兵撤退。

    谢执粗暴地一揩脸上混着沙砾的血渍,引手下士卒退回瓮城。

    “奇怪……”沉坠的疑虑在他心头盘桓不去,“浑勒比我们更习惯尘暴不假,可这种天气出兵也绝非上策,平白折损数千精兵,图什么?”

    他一边想着,一边打马经过城墙,见到城下零散的横尸,暗叹一口气。

    “看何崇礼的调度,恐怕关内也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只能指望着撑到援军到来,要出兵击溃鞑子就是异想天开——别说出兵了,连箭都放得抠抠搜搜,也亏得这些守军箭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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