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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书斋www.5ksz.com提供的《死遁后好兄弟他不装了》100-110(第10/16页)
在它脑袋上,手动将鸟噤声,略微正色道:“殿下,雁门战报抵京,陛下派来传谕的人正在外院,请您进宫议事。”
第107章 音书(下)
宁轩樾换回朝服, 匆匆进宫。
骆含英关心战报详情,在司衡府等得望眼欲穿,直望到天色渐昏、雪势又紧, 终于盼到他披雪疾步而来。
“陛下可有向殿下发难?”他“噌”一下跳起来迎上前去,搓着手期期艾艾地,想打听又不知该不该打听。
宁轩樾看得好笑,屈指不轻不重地赏他一个爆栗,“司衡令都在你手上,骆大人,摆出点官架子来。”
骆含英露出苦相:“哎呀, 我不过就是暂领司衡令, 岂敢僭越, 殿下别寒碜我了。”
“‘僭越’?”宁轩樾笑, “想拿又拿得到, 拿得稳, 那叫本事,不叫僭越。”
骆含英揉额的动作顿住,总觉得这话另有深意, 可凭他的心眼,又捉摸不清。
不过他一向知趣,想不明白, 那就先想想得明白的,行到水穷处,转身下台阶嘛。
“……哦,那斗胆请问殿下, 陛下接到捷报作何反应?还打不打?”
宁轩樾正摘下鹤氅递予近侍,闻言扬眉瞥了他一眼。
在这种事上, 骆含英反而有异乎常人的敏锐。旁人听说雁门关收复、边关大捷,大抵以为要趁胜追击,却忽略了一点:大捷的战报不仅是战局转圜的契机,也是宁琢重提和谈的台阶。
宁轩樾挥手驱退侍从,边不停手地卸下革带、环佩、端整拘束的朝服外袍,边示意骆含英近前来。
骆含英颠颠地凑上去洗耳恭听,却听他悠然道:“随捷报来的,可有送到司衡府的文书?”
“啊?……啊!”骆含英一拍脑门,“有的有的!”
等待宫中议事期间,他坐立难安,期间接到公文,三心二意地翻了翻,不过依稀记得,其中有一封指明“端王亲启”。
他从案下屉内取出公文,宁轩樾已迅速擦净手,快步走来翻出那封信。
“多谢。”
他揭开漆印,三两眼就将内里的一页纸从头看到尾,又不死心地看了眼封皮内,轻吁一口气,将薄纸小心地放回其中。
信纸垂落,露出几步开外眼巴巴的骆含英。
骆含英端详他家殿下,见他眼角微红、似悲似喜,左手指节紧攥到泛白,顿时紧张起来,唯恐战事另有什么隐情,抓心挠肝的很。
宁轩樾将信封收入怀中,再抬眼时面色已归于漠然。
“你想的不错,梁丘山又重提和谈。”他直截了当拉回话题,“他主张趁战局乐观,将止战的条件压下来,与浑勒议和,免得等到再打败仗,届时再谈,又对方被狮子大开口。”
骆含英皱眉:“这——可他凭什么断定之后一定会败?”
“可说呢。”宁轩樾呵了一声,示意他一同落座。
“当然,现在我朝也是败絮其中,和谈止战,休养生息,他这话也不全然是谬论——只不过这帮老东西想和谈的居心,恐怕没有如此高尚。
“他们高居京城享乐了太久,在他们眼里,鞑子是绝不可能打入关内、进抵京城的,哪有宅内金银、朝中权势重要?这一年多来,新入朝的官员们已经让老东西们睡不着觉了,司衡府近来包揽太多,木秀于林,更成其眼中钉。
“现在新政渐入正轨,只要战事一结束,学田的募资还上,也没什么‘便宜行事之机构’存在的必要,随便找个理由将司衡府裁撤,这块心病不就剜掉了?”
骆含英恍然大悟,这一悟,气得声音直打颤:“且不说能者多劳,司衡府兢兢业业,所谓包揽的‘权势’,哪里有日日夜夜耗费的心血多?瞧这地上,全是我熬掉的头发!到底是谁要只手遮天!”
宁轩樾私下里愤恨过太多次,现下只是无奈地摇摇头,自果盒内拣了枚九蒸九晒的芝麻蜜丸,递向对面。
骆含英怒气冲顶,接过含在口里,才意识到这是殿下亲手递的,顿时咽也不是,吐也不是,呛了个死去活来。
“这种事自古不稀奇,习惯就好。”宁轩樾斟茶推到他面前,淡淡道,“要是真能休养生息,和谈未尝不值得考量,只是一码归一码,如今和两年前又大不相同。”
骆含英顾不得茶是谁斟的,好容易捋顺气,忙不迭说道:“殿下的意思是,两年前浑勒自身军力尚不够强硬,又被陈翦摆了一道,所以和谈乃是两方心照不宣的结果?”
“不错。”宁轩樾颔首。
“而且,若我没有记错,浑勒老单于莫狄已年近花甲,也不知尚能饭否。他的两个儿子,左右敦王乌察邪和呼延台,争了十来年储君之位,想必着急得很。
“听说呼延台曾向莫狄进言,称效仿中原文化才能知己知彼,更好地笼络汉人,陇西马市在被取缔前经营得蒸蒸日上,呼延台拥趸日重,又眼看着单于老了,乌察邪自然坐不住。”
“此话在理……继承单于之位,那呼延台再蹦跶也翻不到他头上。此番乌察邪孤注一掷,不可能真心和谈。”
骆含英喃喃。
“先前谢将军以和谈拖延雁门战机,这一招鞑子也可以学。铁骑面前,一纸合约又算得了什么?”
宁轩樾点点头: “强权之下,方有太平。旁的做不得数。”
他一哂:“不过战报中形势大好,皇帝也不大甘心就此收手,和谈之事尚未定论,且看他如何决断吧。”
“那、那要是皇上最终决意和谈呢……?”骆含英说着便紧张起来。
宁轩樾平静地露出一个微笑:“不会有这种结果。”
骆含英无端打了个寒噤。
他明智地没有追问为何不会,或……如何不会。他握紧半冷的茶盏,听宁轩樾轻巧地岔开道:
“不过边军立了大功,陛下已下旨犒军,你找几个信得过的人,至少司衡府出的这批辎重,不能让旁人动手脚。”
“是,我这就去办!”骆含英问明情况,便踏实下来。至于事情的结果如何,他向来不浪费多余心思,纠结这些未卜的结果。
“咚咚”脚步声地在门外远去,屋内一时间沉寂下来。
宁轩樾扯开衣襟,烦乱地吁了口气。他看着果盒挑挑拣拣,决定给江淮澍面子,抿了枚蜜渍橘柚,谁料非但没有下火,反被甜得发齁。
“果然不能信江潜之这家伙。”他连闷三盏浓茶才压下喉头的黏稠感,边清嗓子,边情不自禁想,“不过庭榆大抵会喜欢……”
他繁杂的情绪渐渐沉淀,若窗外簌簌风雪中的三两点红梅,纯粹的霜白,纯粹的秾妍。
“庭榆……”
宁轩樾按住胸口,终究还是忍不住,饮鸩止渴般自怀中取出那纸信笺。
“诸事顺遂,不必挂念。
“唯有一事,常乱我心:世人皆道风月无边,于北漠吹风望月确是无边的,只憾天涯共度此时,对影却不见故人。
“我是个俗人,只想同你在院墙中共揽风月,纵做井底之蛙,犹胜却无数清风明月之遐观。”
仍旧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即便被有心人截获,也看不出旁的名堂。
谢执文绉绉绕来绕去,言外之意无非三个字:
想你了。
宁轩樾紧紧捏着信札,颠来倒去读了十余遍,胸口滚热如沸,恨不得即刻赴边亲自犒军。
——但他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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