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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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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心的事。

    江淮澍奇道:“你还懂账?”

    崔毓浅浅抿了两口酒,苍白的唇色被暖意化开一片,使他常年冰封的神态也柔和几分。

    “景和末年,陇西和浑勒互通马市,我母亲便是牵头人之一,主事过半年,我多少耳濡目染了一点。”

    崔毓掐指一算,奇道:“你那时才几岁?会算术了么,就耳濡目染?”

    崔毓握着杯子,两次欲言又止,委婉道:“哦,听说我母亲三岁就会算筹,可能遗传给了我。”

    江淮澍想起自己在官学勤勤恳恳啃书本的岁月:“……”

    他身后亦响起一阵毫不客气的大笑。

    宁轩樾斜倚在窗边,颊上浮着一抹薄红的酒色,收回了望向窗外的目光。

    江淮澍狐疑地瞟他一眼,严重怀疑他是醉了,可看眼神,又还算清醒。他顺着宁轩樾从窗缝间看去,的确还是一堵空旷旷的王府后墙,别无他物。

    宁轩樾伸出一根手指,支开他的脑袋,冲崔毓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嗯,确实穷得响叮当呐。”

    江淮澍大惊:“什么?你和我爹都摆出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敢情都是装的?!”

    宁轩樾:“早知道的事,慌什么。之前陈家在永平的钱庄被查,借江大人之手,抄没的铜钱和银两都留了腾挪的余地,应付第一批偿款还凑合。”

    江淮澍还在竭力消化这个信息,崔毓脑海中电光火石一撞,倏地抬眼看向宁轩樾。

    查抄陈家在扬州和永平的家产时,皆免不了驻军和京军插手,但钱庄在被揭发之前,却有趁虚而入的时机。

    而新政在全境推行后,司衡府放宽了出资条件:除了铜钱或金银外,出资者亦可出粮食或布帛,以当地均价估算价值,充抵出资。

    可如今想来……环环相扣,倒像是早有预谋,为了两三内的战事囤积粮草似的!

    以此为幌子购入粮草,既不会哄抬粮价,又像是司衡府让了一步,且挖出了富户和权贵家的存粮,简直是一举三得——只要这一次,端王不要失了手阴沟翻船。

    崔毓目光锐利,脱口而出:“这一战你早有预谋?”

    “预谋……?”

    宁轩樾像是嘲讽又像是怅惘,低头含糊地笑了一下,“我又不是神仙。有备无患咯。”

    江淮澍来回打量这打哑谜的两人,总觉得在场只有自己摸不着头脑。

    他摸摸后脑勺,自我安慰“术业有专攻傻人有傻福”,一边又憋不住好奇心。

    正准备不耻下问,槅子上又是笃笃两声轻响。

    吴伯的声音闷闷传来:“殿下,骆大人在外头,说是有东西要转交殿下,可能要紧,也可能不要紧,若是不方便,那大抵算是不要紧。”

    这车轱辘话实在是骆含英的风格,屋内三人不约而同失笑。

    宁轩樾起身去到门边,塞给吴伯一只温手炉,“让他自己进来吧,外头风雪大,你别来回跑了。”

    话是如此说,远远还是见两个人影走到内院,其中一个才止住脚步。

    骆含英上回来此是在深夜,去静室的途中连眼珠子都不敢乱动,生怕多看了什么不该看的。

    这回作不速之客,白日里穿过庭院,纵使眼观鼻鼻观心,还是忍不住想:

    “怎么这般冷清,还没外间富丽堂皇?唉,端王妃要是不在兰恩寺清修,多少也能热闹些……”

    “什么事让你这么拿不定主意?”

    胡思乱想戛然而止,骆含英心虚地抬起头来。

    只见他家殿下外罩一袭青衫,未束革带,露出内里素白中衣,正散漫地歪在门边,桃花眼斜斜瞥来。

    骆含英正直的小心脏突地大跳了一下:“见惯了殿下朝服端整运筹帷幄,都忘了为官前风闻的‘当朝端王举止不端’……难道是因为,这个?”

    “冻傻了?”

    今日端王似乎格外心不在焉,侧身放人进来,不招待他落座便抖开袍袖,闲闲地伸出手来,“什么东西,卖这么大关子。”

    “……哦!”

    骆含英忙从怀中掏出薄薄一封帛书,双手递到面前五指错落、姿态闲雅的手中,口中念道:

    “前几日边关战报送抵京城,交给司衡府的文书里夹带一封信笺,点名殿下亲启,我就扣下封存了起来,但看这封口漆印又不是要紧公务,就没立马送往皇陵。”

    他埋着头,嘴里絮絮,因而没发现,“边关”二字一出,宁轩樾脸色登时大变,满身懒散一扫而空。

    他手里捧着那薄纸,流露出几分无措,怔怔盯了它两眼,忽然凑到鼻尖,像是企图从上面嗅到什么气息似的。

    未彻底关紧的门扉漏入一缕刺骨的风,宁轩樾猛地回神,打住骆含英话头。

    “我知道了。”他语气镇定,脚步却透露出急迫,扑到案边翻找什么。那边崔毓一恍即了然,提前找到白玉书刀,静静递到他手边。

    宁轩樾喃喃一句“多谢”,稳住执书刀的手,仔仔细细揭开封口。

    封皮内真就只有一页纸、四个字:

    安好。勿念。

    没有抬头,没有落款,笔迹不似呈到御前的战报端整,但确乎是谢执亲笔无疑。

    两杯鹤觞酒积压的酒意一瞬间上涌,宁轩樾眼眶滚烫,手指无意间收紧,将脆弱的纸页捏出一痕指印。

    压在心底的千言万语随酒意纷纷浮起——

    就得空写这四个字,这还算安好?

    给狗皇帝写了一百二十三个字,给我就四个字,哦,你倒是真的“勿念”了?

    ……勿念,可叫人如何勿念?

    宁轩樾又想:原来仿写给蒋中济的信还是有纰漏,庭榆重伤后笔力比以前虚浮,我模仿的却还是他以前的笔迹……永平都这样冷了,也不知雁门该是何等天寒地冻,他旧伤疼不疼?

    乱纷纷思绪堵在心口,梗在喉头,胀在眼眶,宁轩樾呆在原地,动弹不得。

    微微弓起的脊背被松垂青衫遮掩,其余三人只能看见他沉默到近乎枯寂的背影,蒙在透过两层窗纱斜切入内的雪色之中,半是昏昏,半是茫茫。

    崔毓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

    恍如转瞬又似许久之后,宁轩樾倏地动弹了一下,捏着信纸,神色如常地转过身来。

    他挂着朝堂上一贯的疏淡微笑,冲凭借本能闭紧嘴的骆含英道:“这信至关重要,下次无论如何也要避开外人,当即送到我手上,明白么?”

    骆含英愣愣地点点头。

    宁轩樾眼睫一落一起,抬眼时笑意渐深,“做得很好。”

    骆含英总觉得殿下看似温煦的笑容里掺着一丝冷意,咽了口唾沫,想问又无从问起,视线飘忽着就和同样一头雾水的江淮澍面面相觑。

    “写了什么——”

    “是急务吗——”

    二人异口同声说到一半,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紧接着传来吴伯充溢喜悦的话音:“殿下——捷报!边关大捷!”

    宁轩樾云淡风轻不到半盏茶功夫,闻言又是脸色巨变,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前,抢在吴伯之前拉开房门。

    “边关大捷!”吴伯难掩喜色,手里提着八哥笼就忙不迭赶来传讯。

    八哥差点儿没一头撞到笼上,趾爪死死抠紧栖木,怨念地引吭重复:“大捷!殿下!边关!”

    吴伯一根手指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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