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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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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丘山噌地起身。

    “端王,一定是端王!他和宁琰一向交好,除了他,还有人能保住这小崽子?速速派人去陇西,将他缉拿——做什么?!”

    他话未说完,忽被一左一右架住,不等反应过来,已被“请”出堂外。

    “梁大人,何府中搜出通敌信件,信中内容似乎与你关系匪浅,还请去刑部走一趟吧。”-

    式乾殿走水,天子垂危,中领军暴毙,太傅下狱,朝野一夜间天翻地覆。

    纸包不住火。那夜,烟气溢出宫城,飘至皇城四角,康王遗孤被秘密迎回永平城的消息,随烟云不胫而走。

    有人意外发现,这传言竟与前阵子风行的话本子暗暗相合——

    如果皇家遗落的孩子是真的,那天子与异族有染,是不是也并非空穴来风?

    同是天子罹难,同是宫城起火,先帝驾崩当年的情形就十分蹊跷,只不过刚有蜚短流长,立刻被压了下去。

    不出半年,当朝天子重蹈覆辙,莫非是冥冥之中天意惩戒?

    流言蜚语甚嚣尘上,重重宫墙之内,却无暇顾及这些纷争。

    建兴帝终日昏死,偶尔醒转,都不超过一盏茶功夫。神志清明的时刻更少,每每说不上半句话,就再度不省人事。

    起初太医院变着法儿开方煎药,近些天,尚药监煎制的十盅药里,却有七八盅是老参汤。

    出入西堂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皇帝怕是不中用了。

    一个问题自然而然浮上心头——一旦皇帝驾崩,这龙椅由谁来坐?

    一个是年富力强的端王,一个是牙牙学语的幼子,答案昭然若揭,只是没人敢轻易宣之于口。

    不等第一个捅破窗户纸的人出现,建兴帝忽然前所未有地清醒了整整半日。

    群臣喜极而泣,一扭头,却见太医令面色凝重。

    众人当即明白过来,喜色僵在脸上,糊成了一张惨白的壳。

    建兴帝并非好转,而是油尽灯枯前的回光返照。

    眼下能话事的朝臣彼此对视一眼,江雍当先俯至榻边,恭顺又谨慎地开了口。

    “陛下身体抱恙,还需将养一些时日,朝野内外事务繁杂,免不了要有一人主持大局。”

    他这番话说得十分委婉,但委婉归委婉,宁琢岂会听不懂言下之意?

    榻边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酸腐气息,太医和内侍寸步不离地伺候,也难以彻底阻止创口溃烂。

    他费劲地从绸被下伸出手,更浓烈的气味寻隙渗出,江雍不动声色地压低呼吸。

    宁琢的眼球嵌在枯槁的脸当中,大得吓人。他五指如爪,钳住江雍,急切地发出一串声音。

    江雍勉强辨认出几个字,略一沉吟,回道:“陛下是问罪臣何道荣、梁丘山?”

    “罪臣”二字一出,宁琢一僵,旋即挣扎起来,脓疮破裂,榻边太医惶恐不已,上前一步将他按住。

    江雍侧过脸,避开太医为他敷药的场面,平稳道:

    “刑部查明,何道荣勾结异族,借康王遗孤之事,谋害陛下。以匕首刺杀不成,便利用过量安神香迷惑陛下心神,纵火烧宫,意在立幼子为帝,行揽权之实。

    “浑勒狼子野心,以和谈为幌,使出此等阴损伎俩,还将何道荣过河拆桥,尸陈菩提崖下。陛下莫忧,使团行至潼关一带,已被兰狄将军率军拿下。”

    陛下看不出半点“放心”,一抬手打翻药碗,拉风箱似地剧烈喘息起来,目光凄厉,钉在江雍身上。

    江雍终于转回视线,平静地直视天子,继续回禀:

    “何府查抄出大量信件,梁丘山亦牵涉其中。因寻不到更确凿的罪证,又念在他辅弼陛下多年,业已年迈,故众臣合议,允他乞骸骨归乡,眼下暂幽闭于府中。”

    话音缓缓入耳,宁琢渐渐停止挣扎。

    他枯涩的双眼瞪向殿顶盘龙藻井,良久,眼角沁出一行隐约带红的血泪。

    江雍不忍,强抑叹息:“陛下,康——宁琰遗孤已迎回宫城。这孩子,毕竟也是皇家血脉……”

    他顿了顿,硬着头皮续道:“除却此子,便是端王。不知陛下有何定夺?”

    西堂内,一霎诡异的死寂。

    转瞬,宁琢呜咽着挣动起来。

    可他重伤在身,全靠浓参汤吊命,整个人形销骨立,连挣扎的力气都所剩无几。

    不多时,他力竭软倒,双目紧闭,口中仍不断重复一个短促的音节。

    江雍附耳听了片刻,回过头,向其余数位重臣示意。

    其余人等依样听了一轮,迟疑道:“陛下说的可是‘宁’——”

    他紧急咽回“宁璟珵”三字,换成敬辞:“——端王殿下?”

    众人皆轻微一点头。

    于是江雍再度转向榻上,小心翼翼道:“陛下这是……属意端王殿下?”

    宁琢痛苦之色更盛,喉头呜咽越急,越是叫人听不分明,直到颓然瘫软,再无力动弹。

    血泪横亘在他的脸颊上,仿若生生撕开的一道裂隙,血色干涸后仍旧惊心。

    他横在榻上,胸口起伏几不可察,像是再度昏迷,又像是不知不觉咽了气。

    太医紧张地试探脉息,松了口气,转过身微微颔首,接着又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有臣子长叹一声:“国不可一日无君,事到如今,还是先迎端王殿下回京吧。”

    无人发出异议。

    说到底,那孩子才丁点儿大,连话都说不利索,真要让他登基,无异于让大权旁落。

    观前朝后宫,东宫旧臣因梁丘山而人人自危,新贵中尚未有鹤立鸡群之人,六宫又素来秉顺,谁敢做这出头鸟?

    端王好歹才名出众,又领司衡府做了不少实事,拥他嗣位,亦是多数人不谋而合的偏向。

    心生疑虑的少数,也审时度势地闭紧了嘴。

    内忧外患,不容耽误。遗诏不日起草完毕,趁建兴帝短暂苏醒,江雍等人一字一句念给他听。

    天子痉挛了一下,眼珠混浊,口唇微张,再无其他反应,已是出气多进气少。

    数日后,内侍循例侍药,惊觉皇帝面颊僵冷,脉息全无。

    药碗啪地碎落一地。

    年关前夕,建兴帝驭龙宾天-

    哀声消弭在潼关一线。

    山水迢迢,皇城中掀起的惊涛骇浪,尚未传至北疆。

    大漠苦寒之地,黄尘万里,飞鸟无踪。苍茫枯碛中,一队人马奔驰而过,留下的足迹迅速被风沙掩盖。

    “谢将军!”秦崧顶着狂风赶上前,与当先的谢执并肩,“再往前便要兵分两路,您真的只留一千人吗?”

    谢执放缓骑速,撒开缰绳,自怀中取出地形图对照。风声太大,他抬高音量喊道:“你才是出其不意的关键。秦兄,保重!”

    秦崧咬牙,大声应下,掉转马头去召集骑兵。

    齐洺格曾在呼延台处窥看到地形图,她的记忆与拷问浑勒战俘的结果相印证,绘制而成的地形图大体无差。

    对照图纸,再过十余里便是浑勒王庭。

    数日前,谢执携秦崧,率三千精骑离营,一路奔袭,深入北漠。

    天气恶劣,黄沙蔽日,难辨晨昏,时间一久,谢执时而有种错觉,仿佛天地自洪荒至今,理应是风沙、酷寒、饥渴与疼痛。

    他尚且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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