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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书斋www.5ksz.com提供的《雾温》110-119(第14/19页)
墅外的草地上,前后脚交替笨拙地小跑着。
这样跑着,没一会就累了,阳光洒在停下脚步的从从身上,下一秒从从看见不远处蹲在地上,向他伸出手的爸爸,还是笑着向远处继续笨拙地小跑。
接下来视频上放上来一张照片,是从从满两岁的生日照,从从牵着他,他捧着一个小蛋糕看着摄像机。
然后是两岁半的从从,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摆弄积木,坐在餐桌前,用勺子自己喂自己吃饭,喂到最后嘴边一圈小胡子。
三岁的从从和邻居家的小男孩一起跑着,岑政给他讲故事。讲一句从从能问十个问题。
为什么天空是蓝的
为什么月亮会发光
为什么太阳落下去天就黑了
他问一句,岑政给他解答一句,等故事讲完从从困了,临睡前还要把一句话分两次讲,稚嫩的童声一字一句。
一次是“爸爸”
一次是“我爱你”
三岁的从从过生日,他坐在餐桌前,垂着眸自己吹了蜡烛,然后抬起头,眉目间都是疑惑,问了那个问题:“从从的妈妈在哪里?”
林俏早就哽咽到说不出话,听见这句话,喉咙被彻底堵住,看着屏幕上那个小男孩的脸,一点声音也发不出。
她不知道岑政是怎么回答的,但她知道。岑政当时心里一定很难受。
她不知道岑政是怎么回答的,因为下一秒,就是三岁多的从从趴在门前草坪上玩,在玩具房里拼乐高,拿着各种玩具摆弄,被岑政带去攀岩馆、游乐场、赛车场,沐浴在加州的阳光下。
从从都是笑着的。
四岁的从从打败一众同龄人,破了攀岩馆他这个年龄馆的最高纪录,下来的时候,岑政问他,怕不怕。
从从摇着头说不怕,摘了防护头盔后的头发炸在一起,他说他是勇敢有力量的小孩
晚上抱着蛋糕,他悄悄许下生日愿望。
剩下的就是五岁的从从,她见到的从从,出现在她面前的,勇敢有爱懂事的小男孩
其实这段视频很长,看到最后。林俏早就控制不了自己,眼角止不住地滚下泪。
她想到太多太多,从他第一次会坐,会走,会说话叫爸爸妈妈,会一个人吃饭,第一次找妈妈,一个人玩,学习各种运动。
岑政不知道怎么安慰她,或者说他又比谁都清楚,她总要这么哭一场,唯一能做的只有把她揽在怀里抱得更紧。
林俏很难形容心里的感受,她从来没有后悔过当年的决定,前几天她给秦悦打电话,把和岑政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秦悦很震惊,消化完这些话用了好几分钟,心里万般难言,也只有一句:“当年看你们俩那不知道,谁欠了对方八辈子的样子,真没想到,怎么还能再在一起的。”
林俏也问过自己这个问题,当初的恨和怨还有伤害冷语都是真的,可没有办法,很多东西会随时间消弭,人也会成长。
唯有当年那些,掩盖在各种之下的爱从来没有变过。
秦悦问过她,后悔过吗?
她说没有,是真的没有。
哪怕当年的林俏没有选择离开,她和岑政也只会延续一开始的相处模式,恨得不彻底,爱得不甘心。
从从如果成长在这样的家庭里,会更糟糕,也不会长成现在这样。
很多事情都是这样,没有如果。
这是事实,她明白,岑政也明白。
可当她现在岑政的怀里止不住地流泪,心里蜿蜒的愧疚,没有那一刻比此刻更真实不可忽略。
林俏知道,岑政看出来了。
看出来她面对从从时,偶尔的手足无措。
看出她总是格外关注从从,害怕从从不开心。
看出她总是想以最好的状态面对从从,但又因为自己各种原因而做不到时的愧疚和懊恼。
“俏俏”岑政这样叫她,指间穿梭她的长发:“当初你怀上从从,一开始你想瞒着我把他打掉,我知道之后很愤怒,但更多是觉得自己很可恶,我当时想,你那么好一个人,我到底是多让你厌恶,才让你连孩子都不想留。”
林俏还记得那天,她说得很决绝很尖锐,可她从来不是会后悔的人,对于过去,她不求任何人甚至自己的理解。
说到这他声音有点发涩:“带从从去美国后,我带他搬过一次家,原来我们住的地方,邻居是一家华裔,他们有一个女儿,夫妻俩都很爱她,我一个人带从从,有时候偶尔看过去,就会想到你。”
林俏睁开眼,抿着唇听他说。
“秦爷爷和我打过电话,我知道,你爸妈对你很好,哪怕是后来阿姨生病了,叔叔也很爱你,我自己一个带从从,那个时候才彻底明白,我们不一样。我舍弃掉原有的家庭,于我而言甚至不是什么坏事,更不要提心理上的负担,但你不一样,也没人有资格,要求你这么做。拿这方面的事来衡量,感情里谁付出的多,你也不要因为听别人的话,自责愧疚。”
“有一段时间,我以为你恨我,所以你连孩子都不想要,我不甘却恨不起来你,因为你对我太好,只能努力怨你,好像这样才是公平的,我总是想凭什么?凭什么我那么在意你放不下你?你却恨我。后来我意识到,俏俏”岑政垂眸,止住还要说的话,找到她的眼睛。
林俏还在消化他刚才的话,眼睫微微颤抖,剔透的一双眸子里,那样真挚地看着他,等待他接下来的话。
他莫名的有点无地自容,低下头喉咙发涩:“你很在意我,你已经付出很多了,背负了很多,前几天我跟我姐聊天,她跟我说了一句话,她跟我说,相当长一段时间,你对我好,在意我,是在背叛自己,你或许会执着于,缺失了从从的五年,可我今天让你看这些,跟你说这些,是想让你知道。”
知道?林俏看着他,微微蹙着眉,下意识地追问:“知道什么?”
岑政知道这是她心里的结:“不仅是你缺失了我们的五年,我和从从同样也是”
他接着说:“我看见你生病也会自责,上次你说我们要好好过日子,如果你觉得对不起我,我觉得对不起你,日子还怎么过?”
岑政很少很少会说这么多话,在林俏的记忆里,他大多数时候都是点三分留七分。
天色更晚了,客厅里昏沉更甚,林俏被他抱在怀里,把他说话的话,每一个字都静静碾了一遍。
她想得很出神,那些被他话戳到的瞬间,心底最隐秘的痛处。
她沉默了很久,不是不想说话,而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客厅里就开了一盏小灯,林俏看着暖黄色的灯芯,忽然认认真真地看他,从他的额头看到高挺的鼻骨,岑政任由她看,目光无声地追随。
终于林俏停下来,她从他怀里出来,握住他的手,摩挲他分明凸出的骨节,轻轻笑了一下,吸了吸鼻子像是耍赖:“我饿了,你陪我吃饭吧。”
餐是早就叫好了的,林俏那晚坐在他对面,食欲大开吃下去一碗馄饨。
也是在那一天,她把平时吃的药摆在岑政面前。
她告诉他,这个药的副作用是嗜睡,这个药的副作用是降低食欲,这个药的副作用是困倦头晕。
岑政看她说的时候面无表情,甚至语气都算得上轻快。
他真不明白,为什么有人生怕招了人心疼。
最后她郑重其事地深吸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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