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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书斋www.5ksz.com提供的《老祖宗竟是我儿子》110-120(第15/16页)
他看得很慢,极其仔细。目光扫过每一行墨字,每一个数据,时而停顿,手指无意识地在某个惊人的亩产数字上轻轻摩挲,时而凝神,似乎在心中默算核对。
他看得越多,眉头便越是无意识地微微蹙起,那并非不悦,而是一种沉浸于庞大信息与惊人事实中时的专注与深思。
这些卷宗记录之详尽、数据之确凿、涉及范围之广,远超他最初的预料。秦国不仅拿出了种子,更拿出了一整套与之配套的耕作经验、仓储管理乃至应对各种状况的预案。
其中毫无粉饰,甚至明确记录了在某些贫瘠之地或管理不善情况下产量未达预期的事例,以及后续的改进措施。
这种近乎赤裸的坦诚,与六国间对“祥瑞”和“秘宝”通常讳莫如深藏掖遮掩的做法,截然不同。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炭盆温暖,映照着老者沉静而专注的侧脸。小政儿也感受到这不同寻常的严肃氛围,乖乖地靠在母亲身侧,不再东张西望,只是偶尔偷偷抬眼,好奇地瞅瞅那位一动不动看了好久好久竹简的老人。
终于,荀子将手中正在看的一卷关于仓储防虫防腐记录的竹简轻轻放下,他并未立刻拿起下一卷,而是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消化方才所阅的一切。
随后,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径直地看向身旁静候的赵絮晚,声音低沉而平稳,听不出丝毫情绪。
“如此详尽,毫无保留,你们君上,可知此事?他没有异议”
他问的是,秦王是否知道他的臣子,将关乎国力的重器之秘,如此全面地向一个异国学者,一个甚至对秦国制度多有批评的人展示。
赵絮晚迎上荀子的目光,她的眼神清澈而坦然,没有丝毫闪躲。她微微屈膝一礼,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回夫子,王上自然是知道的。”
她稍作停顿,语气愈发恳切而真诚:“非但知道,王上更言道,荀夫子乃当世大贤,治学严谨,求真务实,心怀天下黎民。此良种之利,关乎民生社稷,若能借夫子之智鉴察明晰,或能更利推广,惠及更多生民,故王上觉得,纵将一切数据文书呈于夫子面前,亦无不可,此非仅秦之秘藏,亦是可呈于青天之下的实在之功。”
其实是秦王觉得就算把数据给了他们,他们也做不出来,毕竟这良种不是谁都有的。
荀况静静地听着,目光依旧落在赵絮晚脸上,仿佛在审视她话语中的真意,良久,他眼中那抹复杂的、混合着惊讶、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的光芒缓缓沉淀下去。
他并未对赵絮晚的话做出直接评价,只是极轻地、几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似是自语,又似是对眼前这番超乎他固有认知的景象做一注脚,“秦王……倒是颇有气度,与他之前不大一样了。”
言罢,他不再多言,重新转过身,伸手取过了下一卷竹简,再次沉浸于那些密密麻麻的记录之中。只是那翻阅的速度,似乎比之前又慢了几分。
荀况的目光久久停留在竹简之上,室内一片寂静,他看得极为投入,时而凝神思索,时而指尖无意识地轻叩案几,完全沉浸在那文字构筑的关乎国计民生的宏大图景之中。
时间悄然流逝,窗外的日头渐渐升高,将更明亮的光线投入厢房。
赵絮晚静立一旁,心中虽知时辰不早,却不敢出声打扰这位沉思中的大儒,她看得出,荀子正在消化和权衡这些前所未有的信息,这沉默本身,便是一种无声的震撼与考量。
然而,这份对成人而言需要保持的肃静,对于一个小小孩童来说,却太过漫长难熬。
小政儿起初还能乖乖靠着母亲,但耐心早已告罄。他小小的肚子里空空如也,实实在在的饥饿感让他有些烦躁。
他看看一动不动仿佛老僧入定般的荀夫子,又抬头看看面露恭敬一言不发的母亲,小眉头越皱越紧,终于,他那点所剩无几的耐心彻底耗尽了。
只见这个小不点忽然迈开小短腿,几步就蹭到了荀子的案前,他完全无视了阿母瞬间紧张起来试图用眼神制止他的表情,伸出小手,竟一把抓住了荀子宽大的深色衣袖,轻轻拽了拽。
赵絮晚低呼一声,想要阻止已来不及。
荀子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和力道从深沉的思绪中惊醒,有些愕然地低下头。
只见刚刚还有些不情愿喊他的孩子仰着脸,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没有丝毫惧意,只有满满的理直气壮的困惑和不耐烦,小嘴巴撅得老高,声音清脆又带着点委屈。
“你看好了没有呀?”他问道,语气直白得惊人,“为什么看好了还不走?都已经中午了!”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个理由还不够充分,又用力点了点小脑袋,认真地补充了最重要的一条,“我都饿了!”
最后,他像是想到了一个极其关键的问题,眼神里充满了真正的疑惑,望着荀子的脸,发出了灵魂拷问:“难道夫子你不饿吗?”
这一连串毫不客气充满童真却又直指要害的问话,让素来以理智沉静著称的荀况都一时愣住了。
他活了偌大年纪,周游列国,见过的王侯公卿、学者辩士不知凡几,何曾有人,更遑论一个丁点大的娃娃,如此直接地甚至带着点“指责”意味地问他“看好了没有”“饿不饿”?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胆大包天的小不点,看着他因为拽自己袖子而用力使得衣襟都有些皱巴巴的小手,看着他理直气壮等待回答的小脸。
良久,荀况那总是紧抿着显得严肃异常的嘴角,忽然难以抑制地向上弯起一个清晰的弧度,紧接着,低沉而浑厚的笑声从他胸腔里震荡出来,打破了厢房内长久的沉寂。
他笑得颇为开怀,甚至忍不住摇了摇头,花白的须发都随之颤动,这笑声与他之前淡然平和的气质截然不同,充满了意外被戳中的鲜活气息。
笑了一会儿,他才缓缓止住,目光落在小政儿那被他拽得有些发皱的衣摆上。他伸出宽厚的手掌,并未去碰孩子,而是极其自然地轻轻抚平了那处小小的褶皱,动作带着一种长者特有的不经意间的温和。
“呵呵……”他语气里还残留着未尽的笑意,声音也变得前所未有的柔和,“原来如此,是小老儿不是,竟忘了时辰,累得小公子腹中饥饿了。”
他抬眼看向一旁又是尴尬又是无奈的赵絮晚,眼中笑意未减,“女公子,既已近午时,这些卷宗老夫也已大致览毕,心中略有成算。不若……我们先依小公子所言,可好?”
赵絮晚闻言,顿时松了口气,连忙躬身道:“全凭夫子安排。”
又悄悄瞪了儿子一眼,小政儿却只觉得自己办成了“大事”,成功催促了这个慢吞吞的老爷爷,正微微扬着小下巴,颇有几分得意,哪里还看得到阿母的眼色。
荀子笑着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久坐而略显僵硬的腿脚,率先向门外走去。经过小政儿身边时,他脚步微顿,低头看着那还没他腿高的小人儿,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趣味光芒。
“走罢,”他声音放缓,“可莫让小公子久等。”
荀子一走出厢房门,早已在廊下静候多时的两位弟子便立刻迎上前来,恭敬地弯腰俯身行礼:“夫子。”他们姿态谦卑,眼神低垂,不敢有丝毫怠慢。
荀子微微颔首,并未多言,赵絮晚牵着儿子紧随其后,对那两位弟子礼貌地笑了笑。
午膳就安排在大农令官署的一间静室内,官署的伙食自然比不得家中精致,更无法与荀子可能受到的宴请相比,但比起之前在试验田边随农人们一同用的粗简饭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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