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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他在牢里走两圈,不知所措,就在这时,喻说迟给他打了电话来:

    “惊长,刚小苔给我打电话说小花忽然发病,我得赶紧回去看看,你那边……”

    “等我现在就出来。”

    周惊长心里颤了下,事已至此他的确没法把萨明从牢里弄出来,毕竟萨明并未否认她是个邪教徒的事情,只能沉着眉头,不发一言抿唇离开。

    回程路上耳畔大风呼啸,天气转凉近午时就刮起了怪风。周惊长闷闷不乐地半趴在车窗上,头发险些要随风扎吹到喻说迟脸上去了。

    小花眼睛病发是束手无策的事情,现在有了止痛药还能怎么进一步医治呢,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没有任何办法。

    喻说迟看出周惊长不高兴了:“小花暂时不会有事的……还是萨明在监狱里跟你说什么了?”

    “你想知道啊。”周惊长翻过身,眼睛瞅过去,车窗合上。

    “你不说也没什么,”喻说迟还是比较有自知之明的,“我问了你嫌烦,又要我去听监控。高低又被你讽刺数落一番。”

    下车的时候,天空阴云漫卷。

    周惊长垂着头上楼梯,忽而直接问:“你靠近我有什么目的吗?”

    喻说迟往他身边凑了一下,平静道:“只是想了解才靠近,这算目的吗?”

    周惊长没搭理他,“切”了声大步上楼。

    喻说迟跟着进门。

    “惊长哥,后爸!”

    周小苔看见大人时,正死死地坐在沙发上搂着妹妹,豆荚似的眼睛正汪汪地哭。

    “妹妹忽然眼睛疼,现在全身都疼,止痛药也喝了……我好难过呀……我作为哥哥,但什么用都没有,呜呜呜……”

    周小苔抱着妹妹一起哭,乌黑一团糟的头发像个麻糍,哭鼻子掉眼泪的简直要流心里了。

    周惊长站在喻说迟旁边,看得心里绞痛,一种无能为力的痛。他想起萨明的话,怪异地瞥向喻说迟,低声问:“怎么办,怎么办啊……喻说迟,她是不是你的孩子,啊,我到底该怎么办……到底怎样才能治好她的眼睛?”

    他情绪突然激烈,仰脸盯着喻说迟紫色的眼睛。可是攥紧的拳头又松开,周惊长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说什么。

    周小苔眼睛里晃着泪水看向大人,发觉两个人吵起来的时候更伤心崩溃了,突然哇哇大哭起来。

    周惊长推一把喻说迟,总觉得这个人欲言又止,十年被恶病折磨的挣扎生活翻来覆去,他一看见小花难受就会感到沉重的不安,心里委屈又生气。

    这难道跟喻说迟来自夜莺洲有关系么,还是跟他瞎掉的眼睛有关系?

    喻说迟沉默着没回答,按周惊长的头又被打开。

    “后爸……耶、茨……后爸……”

    小花躺在哥哥怀里,忽然睁开眼睛,断断续续地急促呼吸。

    周惊长松开喻说迟的衣服,迅速走过去慌张地看向小花。

    喻说迟听见那几个字,眉头微微凝起,蹲下来到妹妹身边,轻声问:“小花……你怎么了?”

    小花启唇,张张嘴,声音却细如蚊喃,她艰难地伸出短小的胳膊,周惊长这才发现她皮肤上不像往常渗血,那种紫金色的隙光反而更明显。弱光就像血一样从皮肤纹路里流出来,周惊长看得心痛极了。

    周小苔把妹妹给爹地抱,自己攀在沙发枕头上嘟着脸蛋悲伤。

    小花柔软的手指抓喻说迟的耳朵,喻说迟低头凑过去,她才在人耳边喃喃道:“吾既将……苏,不沉……毋心……躯壳……长……弃痛,是,她在……”

    喻说迟团着小花的指头,碎发遮住了他一点神情,有些怔愣地抬起头,扫视周惊长的表情。

    周惊长察觉目光,很快蹙眉:“小花在跟你说什么?”

    喻说迟摸了摸孩子的脸,小花闭上眼就睡了,呼吸在掌心下平缓。

    “她说……她只是说喜欢家,”喻说迟垂眸回答,“想用自己的眼睛,看这个世界。”

    “……她不痛了么?”周惊长顿了下,看向怀里的孩子。

    小花哼哼两声,把脑袋埋进后爸的臂弯里,依稀说一家人好好的,不吵架,周惊长听清楚了,无地自容又难受。

    他默看着小花的后脑勺,眼睛放空道:“对不起啊。”

    喻说迟抱着小花的手动了动,意识到是在向自己抱歉,一样低头答:“没关系,我不介意。”

    周小苔看妹妹没事了,察觉气氛诡异,自觉爬下沙发,回屋念书学习。

    周惊长坐沙发上,抱头撑在膝盖,灰灰地笑了:“不介意……怎么可能啊,你说你的眼睛曾被你亲生父母戳瞎了,你是也像小花这样见不得光,没法生活,没法医治,所以父母决定戳瞎你的眼睛么?”

    “不是。”

    夜莺洲常年没有光明,日光月光都不存在,只有遍地的灯花用以照明。他生下来不会痛,不要父母花钱买药,只是单纯因为不祥而被戳瞎了眼睛。

    “是吗……那你的父母是什么人呢?你又是什么人呢?”

    周惊长果然被萨明挑拨离间似的话影响了。

    “——小花到底跟你有没有关系?”

    喻说迟还抱着小花,听见周惊长的疑问后思索片刻。

    他默默回答:

    “我的……亲生父母都是普通的白教徒,我来自夜莺洲。他们在我六岁的时候把我抛弃,我又因为偷食物进了监狱,关了七年才逃出去……十五岁时,独自漂泊流浪到了玫也金。”

    “我上岸时,正逢二十年一度的圣灵加冕仪式。我在河边找吃的,碰见了好心的雷诺大使徒,他带我回了圣临教。后来那慈仪式上给你下毒,我百口莫辩险些被打死,公爵夫妇于心不忍,收我为义子,由此改变了我一生的命运。”

    周惊长受过那么多苦,对旁人的遭遇自然很容易共情。他攥手心,手指头连着心,心又连着泪。他低头说话时带着一点意味不明的笑:“……你真可怜啊。”

    喻说迟来不来自夜莺洲其实跟周惊长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夜莺洲究竟是什么样子他不知道,也根本不损害他的利益。他只是觉得因为夜莺洲的存在,而让对方不够坦诚,好像瞒着或欺骗他一件头等重要的大事一般。

    “传说海上火山岛肆虐凶险,你十几年前是如何独自跨过的?”周惊长长于王室,对国王心心念念的神秘大洲相对了解。百年来海上死了那么多航海家和百姓贵族,从未有一个成功往返的。

    小花在后爸怀里睡着了,小脸自己翻出来透气,皮肤上的纹路也渐渐消失了。

    喻说迟看着孩子,怅然回忆道:“不知道。只是有神,神带我逃出监狱,找到了美丽富饶的玫也金。”

    周惊长轻攒起眉头,奇怪:“什么?你指的是虚幻的信仰,还是你真的看见了神?”

    义皇党和邪教徒一直在找金圣灵的姊妹神,位于北方大洲的姊妹神,如果喻说迟确定那里有神的话,隐藏自己的身份倒也可以理解。毕竟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不应该知道那么多而成为把柄。

    喻说迟缓缓转过头,迟疑时眸光波澜不惊,答:“我的眼睛看见了神。自从看见神的那一天,就奇迹般地恢复了光明——”

    蜈蚣般的地下通道堆满了怪异虫子的尸体,甚至还有印着鱼虾的化石。耶撒茨懊悔地捋着自己爬满血迹的脚踝,拣起地上一根木棍,在废骨堆里撩拨半晌,确定没有人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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