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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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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过来。

    隔着码头的硝烟和纷飞的木屑,两人视线在枪林弹雨中撞在一处。

    钟宝葭姿态狼狈,手里还握着那把冒着青烟的枪,但眼神却狠戾而清亮,毫不示弱地回瞪着他。

    宗孝厉目光直直的盯了她半晌,那双向来幽潭无波的漆黑眼底竟然诡异地像是有一丝极冷地笑意。

    钟宝葭想骂他神经病。

    要死也别拉着他,又抬手飞快解决了两个靠近他的杀手。

    宗孝厉收回视线,极快地偏过头,也抬起手,又“砰”的一枪打死另一个逼近的杀手,随后借着掩护,一边开枪一边往钟宝葭所在的沙袋方向靠近,

    “前面十二点钟方向有一艘运煤的火轮。”

    他压低声音,嗓音里混着硝烟的粗粝,语气冷硬不容置疑,

    “我掩护,你往前跑,上船。”

    “我凭什么信你?”

    枪声震耳,钟宝葭简直想破口大骂,她一点都不想卷进这该死的帮派仇杀里。

    “那你留在这儿等死。”

    宗孝厉毫无感情地答,又抬手打死一个靠近的杀手,而后根本不给她选择的余地,一把拽住她的手腕,猛地将人扯了起来。

    “跑!”

    身后的枪声几乎擦着耳边过去,二人顶着枪林弹雨,在货箱和铁桶间疯狂穿梭。

    长衫的下摆在奔跑中翻滚,宗孝厉将她护在身侧,左手的枪几乎没有停歇。

    钟宝葭也顾不上什么体面,咬着牙跟在他身边,手里的枪也时不时往枪声的方向开两下。

    硬生生地,两人竟然也是杀出了一条血路,在岸边那艘火轮船发动的前一刻齐齐跳上了甲板,一头扎进了船上,迅速顺着铁梯滚进了黑暗潮湿的底舱。

    —

    “哐当”一声,底舱沉重的铁门被死死关上,将外面的枪声隔绝了大半。

    钟宝葭跌坐在满是锈迹的铁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身上的洋装也湿哒哒的贴在皮肤上,偏偏宗孝厉的一条腿还该死地压在她身上不动。

    她狼狈不堪地抬起头,刚想发作,却忽地愣住了。

    微弱的光线下,宗孝厉靠在对面的船舱铁壁上,先前受伤的右手胳膊几乎快成了个血肉模糊的肉块,搭在他身上。

    他穿的是件乌黑的长衫,本就看不出血色,但此刻,长衫几乎已经被彻底被血给浸透了,浓稠的鲜血正顺着他的衣摆,滴答滴答地砸在铁板上,汇聚成一小摊触目惊心的暗红。

    他中枪了,且伤得极重。

    宗孝厉靠在船舱铁壁上,俊美面色惨白如纸,但却一声痛哼都没发出来,只是紧紧抿着薄唇,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在黑暗的船舱里依旧像狼一样死死盯着对面的钟宝葭。

    仿佛是在担心她拿起手上那把枪一枪了结了他。

    钟宝葭看着他这副随时会断气的模样,又看了看自己满是灰尘和血迹的洋装裙摆,气得简直要在心中大骂。

    都什么时候了!她有空去要他的命吗?!

    舱底里弥漫着浓重的机油、鱼腥还有从他们二人身上散发出来的血腥味,让人几欲作呕。

    钟宝葭攥着自己手上那把小枪,眼神也一刻也不敢放松的盯着对面的宗孝厉。

    她是真的怀疑,如果宗孝厉活不了了,死之前定会将她一起带走。

    二人就这样互相盯着对方,谁也不敢放松。

    “真他妈倒霉透了!”

    钟宝葭咬牙切齿地低骂了一声,将手里已经没什么子弹的枪扔在一边,扶着舱壁站了起来。

    “在这儿躲好,别出声。我去上面找找有没有药。”

    她冷冷地丢下这句话,脱掉了麻烦的洋装裙子,将头发扎了起来,摸着黑小心翼翼朝着舱外摸了过去。

    火轮船的底舱里闷热得像个蒸笼,机油味混着宗孝厉身上越来越浓的血腥气,熏得人头晕脑胀。

    钟宝葭将那把勃朗宁塞回包里,顺着生锈的铁梯轻手轻脚地往上爬。

    上头不时传来船员走动和水手大声呼喝的粗哑广东话,显然这艘船已经起锚离港了。

    钟宝葭屏着呼吸,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在九邬山当土匪那几年,她没少见血。

    游斐带着人下山抢地盘,有时候也会挨枪子儿,寨子里有大夫,但游斐性格多疑,从来不信别人,回回都是她咬着牙帮着处理。

    靠着骨子里野兽般的直觉和经验,钟宝葭从船舱底下爬上去,避开巡夜的水手,溜进了船舱中段的一个储物间,在角落的破柜子里翻出了一个印着红十字的洋铁皮急救箱。

    箱子里有碘酒、绷带、几把医用剪子和手术刀,还有两支用细长玻璃管装着的洋人麻醉药。

    钟宝葭盯着那两支麻醉药看了两秒,绷着唇冷漠地移开了视线,碰都没碰。

    她只拿了刀、纱布和一整瓶烈度极高的火酒,将洋铁皮箱子原样盖好,顺着铁梯又潜回了黑暗的底舱。

    宗孝厉还维持着刚才那个姿势靠在铁壁上。

    长衫已经被血浸透了,贴在他身上,像是一层黏腻的用人血作成的皮。

    他闭着眼,乌浓的眼睫搭了下来,那张原本就苍白的脸此刻毫无血色,连呼吸都变得极其微弱。

    钟宝葭走过去,半跪在他身前,没有半分犹豫,上手一把扯开他长衫的领口。

    她动作半分没客气,“撕啦”一声,直接将那被血浸透的长衫,连带着里头的白褂一并粗暴地撕开。

    宗孝厉的肌肉瞬间因为剧痛而紧绷。

    他倏地睁开眼,那双漆黑的眸子在昏暗中依然带着股刀锋般的森冷,死死盯住她,同时另一只手也飞快的摸起了枪。

    “忍着!”

    钟宝葭抿着唇,脸色冷得比他还硬。

    这会儿也懒得管他要杀不杀,反正现在两个人的命算是绑在一块了。

    她低着头,拿起剪刀,毫不客气的剪了里面的白褂子找到伤口。

    那处致命的伤口在右侧肋骨偏下的位置,是个贯穿的血窟窿,还在往外冒着血泡。

    很是骇人。

    “没拿麻药。”

    钟宝葭拧开火酒的盖子,迎上他的视线,语气硬邦邦的,没有半点心虚,

    “直接取子弹,你行不行?”

    这煞神把她拖进这种要命的绝境,她恨不得他疼死,眼下她愿意不计前嫌的救他,就已经是菩萨心肠了,还想打麻药。

    宗孝厉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那张脸因为失血和剧痛已经没什么活人气息,简直跟个刚死的厉鬼差不多。

    但他仍旧是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咬着牙极淡地从齿缝里逼出两个字:

    “动手。”

    钟宝葭也不废话,将那瓶火酒直接兜头浇在了伤口和手术刀上。

    “嘶——”宗孝厉的身体猛地痉挛了一下,下颌线绷得犹如拉满的弓弦,脖颈上青筋暴起,但他硬是死死咬着牙,没漏出半点痛哼。

    刀尖探入血肉的声音在死寂的底舱里显得格外清晰,几乎能听见血肉分离的声响。

    好在钟宝葭的手极稳。她动作利落精准下刀又准又快,刀刃在血肉里翻找着那颗嵌得极深的金属弹头。

    因为子弹打中方向的缘故,刀锋极其危险地贴着他的一根大血管。

    他们两人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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