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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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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在了崖边。

    Flora一愣,声嘶力竭地喊:“陈!”

    那一声把在石缝里躲雨的野鸟都惊起来了。

    Flora大惊失色,仓皇地朝崖边跑。

    ……还好。

    她攀住了树枝。

    她还能动。

    “???”

    “陈,你要干什么?!”Flora厉声呵斥,“万一哪一脚没踩稳,你会掉下去摔死的!不要再动了!停下来!马上停下来!”

    陈礼置若罔闻,她的右手在急速坠落的过程中攀住树枝,几乎扯断,每一秒都疼得浑身颤栗,汗流浃背,目光却稳稳地,紧锁着挂在树梢的手串。

    一寸照、手串,她手里和谢安青有关的东西就剩这些了。

    找不到和她相似的脸,至少应该留住她的痕迹。

    忘记太可怕了。

    她昨天半夜惊醒,忽然记不起来谢安青是谁那秒,浑身都在痉挛、抽搐,靠在工作间打印了一千多张她的一寸照才勉强缓解下来。

    她能忍受那种神经仿佛被一根根剥离身体的痛处。

    每晚都经历一次也没问题。

    她最接受不了遗忘。

    陈礼伸出痛到麻木的右手,朝挂在不远处的手串伸出去。

    山间雨淅淅沥沥地下,飞走又回来的野鸟在石缝里跳,一切都静得不可思议。

    直到没有尖叫的坠落声又一次在山崖下响起。

    Flora跌坐在地上,泪流满面。

    ————

    谢安青靠坐在医院走廊的墙根,同样泪流不止。

    “傻子!大傻子!”

    她那么厉害,认识那么多厉害的人,随便找谁查一查就知道她没有事,为什么不去做呢?

    为什么!

    谢安青咬着牙齿,在心里歇斯底里地呐喊、质问。

    Flora说:“山崖下面有一座被遗忘的佛龛,求姻缘的,我们后来知道那个山崖叫姻缘崖,传说只要有人能平安往返,并且在佛龛前求到了姻缘上上签,就可以白首同归,共度余生。陈对这个传说深信不疑。”

    这就是陈礼“醒”过来,好起来的契机。

    她有了新的方向、目标。

    从那天起,她风雨无阻,不顾需要马上治疗的右手,每天往返一次姻缘崖,跪在佛龛前求上上签。

    “求一次不是,求一次不是,”Flora掌根压着眼睛哭出声来,“求到体力耗尽,人快崩溃的时候终于求到了,陈突然愣住,呐呐地说,她……没了……”

    “还有谁能和我接吻,和我结婚?”

    讽刺至魂,疼痛入骨。

    陈礼看着手里破旧发霉的竹签笑起来,Flora在旁边慌了,惊恐地看着她。

    可她什么都没有做,只是不停地笑着,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失控,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落在竹签上,模糊的不是那上面的字迹,是她绝对不可能再拥有幸福的漫长人生。

    她一次次的坚持彻底崩碎,抓着把她带到希望面前又狠狠打碎的手串哭得撕心裂肺。

    那一天太破碎,Flora这辈子都忘不了,但她的路上有看不完的好风景,时间一长就慢慢好了。

    陈礼则是那样一直坏着,手不治,签不扔,爱在不会重见天日的胸腔里继续蓬勃生长,长到猝不及防又一次触及到谢安青那秒,陡然冲破她的胸膛,一切就再没有什么能够阻挡。

    Flora哽咽着说:“看起来,陈并没有告诉你这些事,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不说……”

    “我知道,”谢安青颤抖着,嘴唇嗫嚅,“她是个哑巴。”

    13岁,生活遭遇重击后,她就强迫自己变成了哑巴。

    危险的不敢说,冒险的不能说,时间久了,好的不说,坏的也不说,只会盲目地做。

    前几天那些初恋啊,固执啊,幸福啊,唯一啊……

    那些话,她攒了多久才想起来要说?

    早说多好的。

    谢安青的耳根子很软,很好哄,听一听,就什么都忘记了,只剩对她根深蒂固的喜欢。

    早说多好的。

    现在的回顾像一条横空出现的路,从荒野植被里穿行而过,通向繁花似锦的终点,这条路让一切突然、可笑的行为变得顺成章,逻辑通畅。

    她知道那里好。

    可要走过去,总免不了被伸到路上的荆棘——陈礼打着爱情名义的逼迫,强加给她的重量——划伤、割破。

    她试图解,现在几乎全部解,对她个性固执的怨恨便一哄而散,徒留漫无边际的恐惧。

    那么爱她的人,她那么爱的人,万一,万一,万一死了呢?

    谢安青一秒也不敢想,她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情绪、眼泪,把电脑还给吕听,向谈穗道谢,跑到陈礼床边,喘息着,胸腔里的心跳又沉又重。

    她停在她面前,透过她焦灼、狰狞的梦境,近距离围观她的过去,探索她的痛苦,一点一点,小心翼翼进入她心里那个巨大的黑洞。

    磕在牙齿上的糖果、景石无忧无虑的小公主。

    校门口震耳欲聋的撞击声、身上染血的裙子。

    罗威纳、冷血蛇。

    陈礼很久没梦到这些东西了,她和从前一样,在梦里经历,亲手把它们一个一个,全部打死。

    不同的是,她从前是能醒,固执地不醒,在梦里暴力发泄,而现在,她想醒,拼命想醒过来,看一看那个被蛇缠住脖子的人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却怎么都醒不过来。

    无力感将她啃噬。

    她心急如焚。

    表现在神情、肢体上是痛苦的表情,淋漓的冷汗和紧绷发抖的身躯。

    医生过来看了一遍又一遍,打镇静剂都没有作用。

    吕听急得掐谈穗胳膊。

    谈穗:“妈,还有没有别的办法?加大剂量试试?”

    谈穗母亲:“再多可能损伤神经。”

    吕听:“那就这么干看着?”

    谈穗母亲神情凝重,她从医三十多年,很少遇到这种药物都控制不住的情况,可要说是病人的执念太深,意念太强,这种解释也不是完全违背现代医学。

    谈穗母亲快速道:“她救上来的那个孩子呢?”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下意识扭头去找谢安青。

    她满脸的汗,跌跌撞撞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捏着一片新鲜的绿叶。

    她说:“我知道怎么让她安静下来。”

    谢安青紧抿嘴唇缓解急促呼吸,稍一平稳,她咽了咽喉咙,把刚刚找了大半个医院才找到的一片树叶抵在唇边。

    吸气,吐气,小桥流水在她口齿眼眸之间。

    周遭一圈人从不解到惊讶不过一瞬间,一为有人能用普普通通一片树叶吹出那么丰富的旋律,一为这旋律对病床上苦苦挣扎的那个人来说,胜过了所有灵丹妙药。

    陈礼静下来,觉得这曲调熟,她好像在哪里听过。

    似乎是哪个燥热的下午。

    她和不久之前一样陷在噩梦里,耳边狗吠不断,蛇爬了满身,可等醒过来,她只是出了一身汗,怎么都找不到那种熟悉的,极端紧绷过后该有的酸楚。

    ……她在那一天就被拯救过。

    后来被拯救她的那个人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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