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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小女孩做木匠了吗?” 福笙悄悄地问。

    “开始她以为叔叔和父亲嫌她力气小,就偷偷学着砍柴、锯木头,手上磨了厚厚的茧。为了得到他们认可,她半夜溜进工坊,照着父亲的图纸做小摆件,整整齐齐摆在父亲的工作台上。”

    “谁知第二天,她爹抄起那些小玩意儿,砸在地上,“卖弄!”他吼她,女人的手是绣花裁衣的,做木匠,以后还咋嫁人?”

    “县城的商户说,女人沾过手的东西,晦气,卖不出好价钱。哪怕她打的家具比男人做得更精巧,但她永远不许踏入对她关上的那扇门。”

    “小女孩不想等着嫁人,就背着家里偷偷去了镇子上,有天在裁缝店门口,她看到有个老人倒在地上,口吐白沫,围了一群人,都不知该咋办,有个婆婆经过,给老人搭了搭脉,她从包袱里掏出个布包,里头装了几十根银针。”

    “小女孩看着婆婆在几处穴位施了针,没过多大会儿,那老人居然醒了,她觉得神奇,便跟着那婆婆,想请婆婆教她救人,但被婆婆拒绝了。”

    “那位婆婆很少出门,小女孩脾气硬,不论刮风下雨,她都坚持来婆婆家,后来婆婆拿她没辙,就告诉她,不教你,不是因为你没慧根,是你的模样太打眼,这好看的姑娘抛头露面啊,是要招来祸的。”

    “女孩却不信,救人咋还会招祸?”

    “婆婆说:‘女子行医,本是不易,即便救死扶伤,这辈子也得比男子多忍三分。我可以教你医术,但你只可医自家人,不要声张。’ ”

    “或许,是找到了心中热爱的事儿,她过于欢喜,没记住婆婆的警告,有天夜里,父亲和哥哥们去县城做活儿,有人敲门,是村里的老汉儿,说半夜闺女突发恶疾,找不到郎中,之前听人说了一嘴,知道她懂医,便求她去家里看看。”

    “那不是她头回给人瞧病,可半夜出门,却是头一遭,尽管心里有所戒备,但行医者,不能见死不救,小女孩留了个心,走之前,她拐去隔壁家,告诉了朋友二丫,她要去村里的胡老汉家里瞧病,要是父亲他们回来,得知晓自己的去处。”

    说到这儿,烛火猛地一跳,差点灭了,而后,又颤巍巍地亮起。

    屋里静得能听见茶壶底座炭火轻微的噼啪声。

    听故事的人,都有了不好的预感

    只听优子缓缓地说:“那晚,女孩进了屋,没再出来。”

    “扔出来的,是昨天才上身的布裙子。”

    “她不知咋个挨到了天亮,清早,她看着抽旱烟的老汉和他的儿子,艰难地爬出了那间屋。她回了家,父亲他们却还没回来,她咬着牙,去找村里管事儿的,让他们惩治那两个男人,没想到,却被对方倒打一耙,说她半夜主动来敲他们的门,事后还找他们要钱,没要到,就想闹这么一出,俗话说,好事不出门这事儿不到半天,就传到了刚从县城回来的父亲那儿,那时,女孩以为终于等回了可以为她主持公道的父亲,可父亲在意的,却是他们家出了这档子丑事,以后还咋开门做生意。”

    “女孩的哥哥说,‘要不是你好端端要学那劳什子医术,哪会惹来这些祸!’ ”

    “当时,全村人都等着看一个姑娘的笑话,面对众人指点,她孤立无援,最后想到的,是她最好的朋友二丫。”

    “她们打小一起长大,只有她知道当晚的情形,她相信,二丫一定会出来为自己作证。”

    禾穗揪心着,音色有些发颤:“那她出来了吗?”

    优子却没直接回答。

    缓了会儿,她才说:“那个胡老汉有个亲戚,是村里的财主,要是得罪了,谁家都没好果子吃,所有人都劝她,把这事儿烂在肚子里,过两年,兴许大家就忘了。”

    “她父亲说,等这阵风声过去,去给她说个远亲,女孩家,终归还是得早点嫁人。”

    “可这些都不是她要的她要的,是给自己争口气,她搞不明白!想救人的人,为啥不能食善果,就因为她是个女人?”

    “她在屋里坐了两天两夜。第三天,她毅然决然地留了封信,收拾包袱,离开了那片土地,离开了家。”

    故事说到这儿,烛光晃得厉害,墙上的影子也跟着乱颤。

    窗外忽然“扑棱”响了声,有道小小的黑影撞在玻璃上,又跌跌撞撞地弹开。

    “呀!”

    禾穗吓了一跳。只见一只羽翼未丰的小麻雀,落在角落,大概被屋内的烛光吸引,晕头转向地在窗边扑腾。

    它似乎也吓到了,紧贴着玻璃,小胸脯剧烈起伏。

    “别动。”

    苏勤惠把食指竖在唇边,声音压得很轻:“别惊着它了。”

    她慢慢起身,踮着脚走到窗前,将窗户轻轻推开了条缝。

    夜风携着清凉的草木气灌进来,烛火猛地摇了摇。

    小麻雀歪着头,黑豆似的眼睛望了望出口,又瞧了瞧屋里暖黄的光,犹豫了几秒,终于一振翅,消失在夜色里。

    等麻雀飞走,苏勤惠轻轻合上窗。回过身时,才发现大家都默契地保持着定格的姿势,仿佛怕吓到那个来访的小生命。

    “好啦,”苏勤惠笑着说:“可以动啦!”

    其余三人都呼了口气,苏勤惠重新坐回去,温柔地看着优子:“你接着说,那小麻雀啊,说不定是来听故事的。”

    一只小鸟的出现,仿佛让刚刚凝重的空气重新流动了起来,优子慧丽的眼睛此刻又恢复了神光,“我的秘密讲完啦,”她抓了把瓜子,优哉游哉地磕起来:“下一个谁来呀?”

    “我来吧,让她俩小孩儿再吃会儿。”苏勤惠自然地接过话题,想了片刻,眼睛弯了弯:“对啦,有个事儿,优子知道,小穗和小笙你俩应该还不知道吧?”

    “什么呀?”禾穗和福笙问她。

    “我这次来盛夏小屋啊,其实是离家出走。”

    苏勤惠眨眨眼。

    “离家出走?!”

    福笙差点把瓜子皮咽下去。

    禾穗也惊讶了半秒,但很快便已明晰,甚至还有些替苏勤惠感到兴奋:“那天他们来,是想劝你回去对不?”

    苏勤惠忽然调皮起来:“你希望他们劝我回去不?”

    “我当然不”说到半截儿,禾穗却忽然改了口:“不,我希望!我真心希望他们劝你回去!”

    “真的?”

    “然后呢,”禾穗笑得像只小狐狸,“你偏不回去!”

    苏勤惠和优子被她可爱的表情逗笑了。

    她们三个说话像打哑谜,搞得福笙有点儿着急:“勤惠阿姨,我来的最晚,错过好多事儿,你是啥时候决定离家出走的?”

    “好像,就是一瞬间的决定。”苏勤惠沉默片刻,“以前想不明白的,突然有天就想通了,只不过,过去自己不敢往那个地方想对啦,还有个小秘密噢,那天在书屋外画画,是我四十多年后,第一次重新拿起画笔。”

    “勤惠阿姨,”福笙托着下巴,“上次你画画,是很小的时候嘛?”

    “是啊,好像小学二年级?有个美术老师教过我一阵儿,说我还挺有天赋的。”

    “那后来怎么不画啦?”

    童年的记忆渐渐被拼凑起来。

    “我记得,那时求我父亲,我说想报美术班,他训我,‘小孩子懂个啥是美术?’。”

    “长大了,不管我对啥有兴趣,他就说:‘你不行’、‘你懂个啥’、‘别做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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