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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书斋www.5ksz.com提供的《阿竹与野桃》30-40(第11/22页)
竹园中消食的时候,空气便中弥漫着一股土腥气,又闷又潮,过不多久,果然下起雨来。
起初还只是淅淅沥沥,停了一阵,太阳也从浓云里漏了光,在大伙都以为雨过天晴,各自归位做事的时候,忽又没头没脑浇了下来。
一时间骤雨如注,桃枝儿和樱桃相携从外面跑回来,急吼吼湿了一身,又狼狈,又很好笑。
卢橘笑骂了一句:“冒失鬼!”
外面乱糟糟的时候,阿竹站在屋内看雨。
支摘窗洞开着,巧妙地形成一片雨挡,但还是有微弱的水意溅进来。
水流从四面八方汇集,沿着院子里的青砖缝隙朝低洼处聚流,天井下雨幕如帘,阿竹透过廊檐,望向模糊不清的远天。
桃蹊柳陌都失了色,水墨画似的。
春夏相交的时候就是这样子,骤雨说来就来。
也因此,阿竹并不讨厌下雨天。
每个因下雨不必出门请安的日子,她可以睡到将近辰时起来,桃枝儿早就将饭食提了回来,上午,两个人对着雨窗做些小玩意,一般是她画花样子,桃枝儿弄丝线,只是两个人的绣工都很一般,做出来的小玩意只能自己戴着玩玩,万不可能孝敬给三夫人或者老夫人。
倒是很少在雨天作画,因阴雨天光线不太好,但有时雨下得太好,湖面荡起了烟波雾霭,如果是夏末秋初时,偶还会有下人撑着蒿在莲叶间出没摘莲蓬,那样的场景是极美的。
其实便是这样风急雨骤的庭院,也有一段催折凄惨的意境。
擅丹青的人,总是会下意识地觉得,一枝一叶总关情。
窗外桃枝儿在同卢橘樱桃几个吹牛皮:“我家少夫人画的烟雨西湖景可传神了!三夫人都挂在屋里!”
旁人笑着挑眉:“哦?”
“你们看过就知道了!”
阿竹随手掸去衣衫沾上的潮气,忍不住地一笑。
这么大的雨,江四郎回来也该淋得差不多了。
不会绕去西市的。
果然,江淘踏着暮色回来时,雨势虽消,却仍淅沥不止。从江府大门步行至寝院,便有纸伞,也还是湿了半臂肩膀衣袖,衣料都泅成了极暗的绯色。
江淘喜洁,便是不得已因公染脏,总要在得空的第一时间整理干净。
甫一进门,正想交代婢女,阿竹拂开净房的隔帘走了出来。
“就猜到郎君会被淋。”她笑盈盈地,眼睫还带氤湿的朦朦雾气,“所以提前准备好了热水。”
她道:“干净衣裳也放架子上了。”
江淘顿了顿。突然就有些不理解,那个他应称之为“岳丈”的人,为什么会亏待长女,立那样的遗嘱。
室内点起了灯,温暖橘黄的光线柔和地勾勒出她的轮廓。
或许有些柔弱矫情的通病,但真的是一个细致周到的人。
“就,上一次云家妹妹来,给大家带了沈记的胭脂……”
她忽然看了江淘一眼,说到一半的话打住了,讪讪道,“瞧我,郎君出门应是公事吧?怎么好让你记挂这种小事,就当我没提过……”
江淘沉默了一下。
无论是江府到刺史府,还是公廨,都不会路过西市。
甚至骑马需要小半时辰的路程。
但她刚刚眼里的光又亮了亮。
只有第一次见她在涵碧池和八娘对峙,还有那天祠堂外暗暗想让他相送时,她的眸子才有这般光华流转。
好像一瞬间跳出了她给自己规训的温柔之外。
江淘在心里计算时辰后,觉得绕一小段路其实也无妨。
给妻子夹菜,做来并没什么特殊的。
那么给妻子带外头的女子玩意儿,也不过是因为女子养在深闺,很少有机会走出宅门。
他既然有这样的能力,为她提供一些便利,也不是什么很为难的事。
都只是顺手而为。
他告诉自己。
这并非沉溺后宅。
只有三叔父那样唯妻是重的,才叫没出息。
当然,这话不是江淘在心里置喙长辈,而是江淘的祖父,三叔父的父亲江老相公的点评。
他道:“无妨。你且说。”
阿竹微微抬眸:“我就要海棠的。”
海棠。
江淘看了她一眼,道:“好,有空便去一趟。”
“只也不一定有空。”
他顿了顿解释,“也不是只有今日会出府。”
阿竹仰脸看着他,眨了眨眼,忽然欣欣然笑起来。
如果是因为昨晚的事,让江四郎扭转了意识,明白夫妻非是上下位的关系……那么从他妥协睡竹榻开始到今天这些行为,其实就是对之前的“补偿”了吧?
虽然生硬,到底是一片心意。
她很满意。
这副明净舒展的笑容是发自内心的,跟刚刚果然很不一样。江淘回过神时,已经盯着阿竹的面孔好一瞬了。
他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
只心里那些不通畅的的感觉,那阵憋着的气,总算消失了。
第37章
阿竹没想到,昨天下午制了一半安神香,不仅夜里困得容易,还让她醒来比平常晚了半个时辰。
轻云型的月洞窗前,纱帘半挽,春光入帘,将香炉里袅袅上升的烟气勾勒出清晰的径路。有声音低低沉沉,不疾不徐地传进耳畔。是谁在说话?
阿竹透过月洞窗看去,看见江四郎站在廊下台阶,身影俊拔。
婢女叉手低头,回禀着什么。
隐隐约约,好像听见“桑家”两个字。
阿竹脚步轻盈地走到窗边,没有刻意发出动静,但带动的风息还是扑动了烟径。江淘已发现她。
他偏过身,视线投落她的脸上。
“醒了。”他说。
阿竹看着他:“郎君在说什么?”
江淘的神情复杂。
但这都只是一眨眼的事,面对阿竹,他言简意赅地道:“刚才,你家里递了拜贴。”
家里,阿竹顿了顿,虽然已经有了预感,但真的听到,心情还是一下不好了。
她垂了睫:“可有说是什么事?”
江淘道:“并未。”
“你……”他问,“可是很久没见她们了?”
阿竹的沉默就是回答。“他自愿做了嗣子,兼祧寡嫂,才有我们余杭房如今的枝繁叶茂。”
“你有孝心。”三夫人愣愣点头。
“请公子责罚。”
“可”
江淘轻闻,果然是龙脑香。
清冷辛凉的气息掺杂着微微的药香,萦绕在鼻端,似能抚平人心底的焦躁。
他微挑眉尖,没说什么。
捋平纸张的褶皱,缓缓运笔,片刻,将信折入信封,以蜡封口,交给这小孩。
他道:“去找苌楚。”
苌楚是江淘的贴身长随。
栗言跑着去了。
江淘起身走到廊下,被婢女问了句:“公子是回去寝院?”
因他这几日连着歇在寝院,婢女便自然而然地顺嘴一问。
他却顿了顿,没点头,远眺休息了一下眼目,又重新走到书架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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