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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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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淘的指尖捻了捻。

    自从出嫁,就与继母跟弟妹们割席了,这其实是不符合江淘所的认同的礼法的。孝亲观念里,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偏偏这个女孩子,她的境况是那么尴尬,又让人没法产生责备的情绪。

    只是没想到,一直都很体面妥帖的人,也会有这么断然偏激的处理方式。

    从小接受的孝道和礼法教育让他无法说出“不必理会”这种话,他仍然认为,这世上的问题,总能找到两全的办法。

    还有就是,对方越过阿竹,越过三夫人,直接找他这种行为,让江淘觉得有些唐突和失礼。

    高门大族里的贵人,心里其实多少都隐隐看不上商人。

    阿竹也明白这一点,难得叹了口气,抬起眸子,道:“我会处理好。”

    这一句没什么娇柔的味道。她的目光认真郑重,语气干脆利落。

    江淘准备好的说辞反倒没了用武之地。

    四目相交片刻,他点点头:“好。”

    “如果真的有难处,便帮衬一二也不算什么。”

    他凝视阿竹,“虽过去有些龃龉,但终究还有你弟弟。”

    林檎收集来的信息里,桑家那个儿子桑愿似乎也开始读书了。

    既是读书人,应比他的母亲更明事理,懂孝悌。

    这好像是江四郎第一次尝试开导她,那俊眉修眼微微垂下,笼着光。阿竹隔窗看见,昨晚那抹极淡笑意似风过无痕,并未在他清潭般的眸中留下什么痕迹。

    只她素来熟悉眉眼高低,又擅丹青,对人神态间的细微变化总能精准抓获那“一瞬间”。

    眼下,他看向她的目光不似先前那样冷淡。

    虽然言辞间的内容在阿竹听来并不是很赞成。

    但她没同他分辩什么,只笑笑,温声嘱咐婢女回帖子说明接待的日期跟时辰。

    闲淡的午后,江淘坐在东牗下的圈椅里,继续读昨日没读完的那本杂记。

    抬头远望,苍翠连绵,白云轻悠,垂目一瞥,映入眼帘的是案边铺纸作画的阿竹。

    记得尝读过的一些名士札记,在里面掠览过关于红袖添香的只言片语。那时正值年少,读来只觉这等浪费时间,而今……

    风和日丽,美人如画。三相公撑着病体赴宴,被三夫人知道了,气得不行。只是还没等到她数落,回去人就高烧不醒了。

    这一时三房又是兵荒马乱。

    守了两天,熬得眼睛都眍了,第三天后半夜时摸着终于没那么烫,三夫人这才敢靠在小榻上迷瞪一会儿。

    还没睡多久,三相公便醒了。

    一睁眼,看见妻子憔悴的面庞,朝婢女张了张口,结果又是一连串惊天动地的咳喘。

    三夫人惊醒,忙喂他含了一匙润肺止咳的枇杷浆,又要去将汤药温上。

    三相公缓了过来,拉住妻子的手:“别忙了。让她们去,你歇会……咳咳……我这又昏了多些时辰?”

    三夫人气得掉泪:“还说呢!就非要去凑那个热闹,足足烧了三天!我看你根本就没想好起来!”

    若旁人这么……不,根本无人敢这样责备三相公。

    作为老夫人最疼爱的幼子,除了过世的江老相公,真就只有他的发妻,眼前这十几岁就嫁了他的女子敢指着他鼻子臭骂。

    三相公微笑听着,不时温言附和或安慰两句:“我这个身子骨你也知道……就是这样了。成日躺在床上反倒苦闷,走走挺好的。”

    三夫人哭得更伤心了。

    三相公只好柔声哄道:“药气不好闻,再把香给点上吧。”

    三夫人到底还是听他的,抹泪点上熏香。

    木樨泡在蜜罐子里的味道,甜丝丝的。三相公闻着不怎么想咳了。

    看着妻子面容掩在烟雾后,年轻了许多,他恍惚间分不清这是不是人临死前的走马灯。

    他高烧时一直梦到成亲那两年的事,有时是妻子调香,他在旁抚琴的时光,又或者是共同作一幅丹青,最后在画上盖下夫妻两人的闲章。

    甚是怀念。

    自从辞官以后,三相公的一颗心就系在了闲云野鹤上,纵使他的身体不容他像诗人那般游历山水,却得贤妻,逍遥自在,有了六郎。

    他与妻子这辈子只能有这一个孩子,自然把他当做眼珠子疼爱,后来……三相公闭了闭眼,听见院子里仆妇禀报:“少夫人来了。”

    三夫人嘟囔着顾不上见,正要让嬷嬷打发,却听见三相公开口:“既来了,还是唤进来坐坐吧。”

    三夫人微诧地看向他。

    三相公撑起身子:“你啊……不要总是迁怒人家。”

    说着,随动作又咳了两声。

    三夫人连忙扶他,嗔道:“我哪有。”

    三相公换了身外衣,由三夫人陪着走到堂屋,看见阿竹素净浅淡地站在座位边,和颜道:“媳妇坐吧。”

    阿竹本以为今天三夫人也不会见她。

    三相公高热初醒,正是要注意休养的时候,通常都是三夫人亲力亲为地照顾。却不想,就连三相公也出来了。

    作为晚辈,她首要关心了三相公的身体。

    三相公回了句“都好”。

    但其实他的身体是肉眼看得出来的差。

    进门伊始,“形销骨立”四个字便黯黯笼罩在阿竹心头。

    闲聊了几句,打开话匣后,三相公同她道:“媳妇终究年轻,何必一辈子守着我们?若想再择佳婿,我与你母亲可以另补些嫁妆给你,全了一场缘分。”

    阿竹眉心一跳,下意识看向三夫人,对方也满脸惊诧,便知这是三相公一人的主意。

    认识的人里,也不是没有寡妇改嫁的,继母赵氏就是带着女儿改嫁到的桑家。

    只是真的心疼她,还是只是试探?

    阿竹不假思索地屈膝,跪了下去:“妩娘早早发过誓,要代忻郎尽孝,将二老当做亲耶娘孝顺,又怎会想着另嫁?还请公爹日后莫再说这样的话了。”

    三相公摇摇头:“怎么能委屈你年纪轻轻,一直过这种苦日子。”

    阿竹恳切道:“有幸做江家媳妇,才是妩娘前世修来的福气。”

    三相公不再说话了,只淡淡打量她。

    若换一身石榴红裙,用最时兴的金箔花钿妆饰眉心,与眼尾下缀着的那颗小痣互相辉映着,怕是叫人分不清是这春光明媚,还是美人娇艳。

    但即使眼下因守寡的缘故,素得清汤寡水,眼里也无一丝幽怨。

    三相公凝视了片刻,转头对三夫人欣慰道:“瞧,媳妇孝顺,日后你娘俩……”被三夫人一瞪,笑笑打住了后面的话。

    阿竹敛眸遮住情绪。

    这两个月,三夫人没心思见她的时候越来越多,背后意味着什么,阿竹很清楚,这也是……她不愿意看见的。

    阿竹走后,三相公屏退了房中所有的仆妇,平静地对三夫人道:“我这副身子骨,还不知能不能撑到年底了。”

    三夫人啐他:“瞎胡说!你少出去乱走,比整日说这些丧气话强!”

    三相公温笑:“我自己的身体,我最知道。这些药苦得恼人,喝了也无用……只是能叫你心安,便喝再多也无妨。”

    三夫人难过别开脸去,双手却叫三相公紧紧握住。

    “夫人,澜娘……”他低低道,“可想过我若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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