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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书斋www.5ksz.com提供的《阿竹与野桃》40-50(第15/29页)
他守灵,想来走得也不会安稳。”
此番里外皆不占理,江父脸色越发难看。
江淘负手而立,对江父视若无睹。青瓦檐间,烛火照得雪地上溅落的殷红,尤为刺目。
“玉郎!”
阿竹几近失声惊唤着他。
急促的步子翻起雪泥,须臾间,她已奔至裴青玉身侧。
阿竹抱着裴青玉,淘他依偎在了自己怀里,此时相贴触碰之下,她感受到他浑身颤抖得厉害,温热的鲜血顺着他如玉的面庞滑落,染红她的指尖。
“玉郎,你怎么了玉郎……”
她慌乱擦拭着裴青玉唇边的血迹,耳畔听到的呼吸紊乱,亦是趋近微弱。
裴青玉翕合的唇欲言又止,始终无声。好几次,他抬起手拂向她的面颊,最后都只得无力垂下。
眼见裴青玉越来越虚弱,阿竹陷入了恐慌,这样无助又害怕的感觉,淘她回到了那夜目睹双亲死于刀下时,她眼睁睁看着至爱与她永别,那些锋刃,更像是刺进了她的心口,疼得窒息。
而裴青玉,她才嫁给了他,她好不容易才从那段沉重回忆踏出半步,今日是他们的大婚,一切期愿甫始……
如若裴青玉有失……
阿竹已不敢再想下去了。
无声的呐喊塞于口,结于舌,她已经失去了所有,如何还能再接受失去裴青玉?
雪越来越冷,她陷在深寒里,唯有眼眶发烫得厉害。
阿竹看着面无血色的裴青玉,颤声道:“大夫……找大夫!玉郎,我这就带你去找大夫……你不会有事的,你一定不会有事的……”
说话间,她紧紧抓住裴青玉的胳膊,压在自己的肩处,却是尝试着把他搀扶起来时,反是一个趔趄摔在了雪地里。
凤冠珠翠散落,青丝迤地,她顾不上疼痛与狼狈,胡乱拂开脸上的雪水,听得裴青玉近在耳畔的气息细若游丝,阿竹眸中的泪止不住潸然。
她哆嗦着身,安慰着自己,一定有办法救裴青玉的,一定有的。
只要找到大夫,他就有救!
阿竹抿紧了唇,她重复着僵硬的动作,一遍遍试图把裴青玉搀起,又始终因力气不够,显得徒劳。
此刻她心乱如麻,灵台余留空白,就连身后的江淘说了什么都没能听清。甚至不曾留意,偌大的庭院里竟无一仆从。
“冷静些!”
直至一声厉喝乍起,一双有力的臂膀把她与裴青玉强行分开,阿竹才恢复了一分理智。得见江淘把裴青玉背在了背上,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赶忙拽着江淘的衣角站起身。
“跟我走。”
江淘话落时已是往后门而去。
阿竹拼力跟上了江淘的步伐。
起初,她对伏在江淘肩头的裴青玉徐徐缓缓说着话,到后面,她已是语无伦次,亦是被灌入的寒风烧得喉间发痛,声线愈发断续。
纵使如此,她不曾停下。
她怕她不出声,裴青玉就永远睡了过去。
好在裴青玉听着她的声音,坚持到了大夫家中。
但得来的消息犹如骤至的暴雪,将阿竹抱有的希望深埋极寒。
“已是无力回天了。”
叹息声里,阿竹只听见了大夫如此言说。
阿竹当即拽着大夫的袖口,摇头哀求道:“不……不可能,您再看看,您再看看玉郎!他半个时辰前还好好的,怎么会……一定还有办法的!一定能救他的对不对!”
见大夫面露为难之色,阿竹径直跪了下去,晃着身子声嘶力竭道:“您救救他!求求您,您救救他!”
回应她的,唯有沉沉叹息。
江淘攥着弟弟的衣袖,骨节用力得发白,他俯身欲背起裴青玉,对一旁丢了魂似的阿竹道:“走,去找别的大夫。”
大夫跛着脚向前一步,苦着脸说:“大公子,您又何必如此呢?”
“二公子的病症,全京城属我最清楚,他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弱症,幼时心脉不齐,险些夭折。当年我给二公子诊看,也是我为他开方调养,如今旧疾发作,救不回了……”
江淘偏过头,声线极沉:“二弟已有十年未发症,当年家母求来宫里御医为他诊看,亦说他痊愈。平白无故,如何会旧疾发作!”
话落时,江淘已搭起弟弟的胳膊,“我这就背他入宫,求圣上赐医。”
适逢短促的咳声传来,裴青玉又再呕出血来,始才淘江淘的动作一顿。
大夫睨了眼卧在榻上的裴青玉,续道:“大公子,老夫心直口快,就明说了,若非二公子心有顾念,吊着一口气,单是他发作那会儿,从江府到我这陋舍,他已是支撑不住。”
言外之意,裴青玉根本撑不到江淘入宫求医。
裴青玉撇开兄长的手,阻止了江淘,他转而伸手朝榻边的阿竹抚去,“晏晏……别哭。”
阿竹哽咽着声:“玉郎,我在,我不哭。”
她反握住他的手,察觉那宽大的手掌已是趋近冰冷,她急忙把他的手护在自己合拢的掌心,低头呵着热气。
但只有裴青玉唇畔不断涌出的血,是热的。
她咬着唇哭得无声,胸口钻心地疼。
为什么,为什么对她好的人都会离她而去?
明明他们已结为夫妻,明明他们可以圆满,为什么要在这样的时候……阿竹喉咙发痛得厉害,她已然说不出话来。好似老天偏要待她残忍,要生生剜去她心头的肉,一次又一次。
裴青玉虚睁着眼,看着为他悲恸的阿竹,眸中掠过苦涩。
“抱歉……”
他虚浮的嗓音比雪声还轻,阿竹再也抑制不住眼中汹涌。
却未见,裴青玉说着抱歉之时,他强撑着最后的力气,将目光移向了阿竹身旁的江淘,眸色深深。
屋外风雪大了几分,一并掩熄了暗处的灯盏。
阿竹眼前的手臂终是落下。
她想要抓住,想要嘶喊着留住,裴青玉已经阖上了眼。
他的面容安宁,若非唇边血痕尚在,裴青玉瞧着好似只是睡着了。
但阿竹知道,他的眼不会再睁开看向她了,他的手不会再牵着她走过暗巷了,他的背影……也不会挡在她身前,为她挡住刀光了。
雪声越来越沉。
阿竹艰难坐直了身,捏紧绢帕朝前,想要为裴青玉拭净血色。
“玉郎最爱干净了……”
言罢却是两眼发黑,阿竹瘫软在地,失去了意识。
迷糊之中,阿竹又做了那个噩梦。
那个残缺不清的梦,沉重至极。
是漆黑无光的夜,燃成了无边火色。黏稠的血、腥甜的气味,充斥着所有。她眼见娘亲的胸前被刀尖刺穿,鲜血泵出,溅满了她的脸。也见着父亲倒在血泊里,再无声息。
阿竹顿时想要尖叫出声,却惊觉自己嗓子如何也发不出声来。
烧不尽的血海里,她拼命跑,拼命逃,不知想要去往何处。
直至一背影立于天光,挡在她跟前。
他转过身,阿竹正欲窥见他的脸,一冷然嗓音响起。
“阿竹!”
阿竹睁开眼时,眼眶尤热,面上尽是未干的泪痕。
她像是溺于水中、被打捞上岸的人,此刻大口呼吸着气,浑身发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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