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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书斋www.5ksz.com提供的《阿竹与野桃》60-70(第24/30页)
个比一个焦虑、惶惑。
“都是你,要不是你那么多事,郎君此时早就好好地歇下了。”
“你先让一下,我要摸脉。”
“就怕你不行。”
“嘘——先让我试试郎君,可听得到我说话?郎君,郎君”
微凉的指尖落在他身上,他寻到了一个声音,是个很少听到却又莫名亲切的声音。
他几乎是本能地追上那个声音,跟着它前行,而那一团恼人的乱糟糟也终于渐渐消散。
那声音不停地唤着他,暗无天日的漩涡里现出一点点萤火般的光亮,虽然微小却对他不离不弃,他随着那光亮继续走着,那光亮也渐渐壮大,蔓延,大到驱散了黑暗,带他回到了光明里。
他用尽最后一点气力撑开眼帘,面前是一片灰茫茫,和往常一样,但有一团影子伏在他身前。
“郎君,我在施针,您累了就睡一会吧。”
那人的声线温柔、绵缓,他本以为他必得问问她打算如何诊治,却发现只要有这个声音在,他已经能安心地阖上眼。他对这个声音就是有种难以解释的信念。
于是再也支撑不住,松了口气,沉下去。
迷迷糊糊的,他跟着这个声音回到了许多年前,但又好像只是昨天。
那声音出自一个小女孩,她拦在他的马车前,上气不接下气的对荣儿说着话,一张鹅蛋脸透着芙蓉之色,一身略显宽大的粗麻衣裙,手里握着把长扫帚。
“你家公子的病我,我觉得,我可以试试。”
那女孩瞧上去年纪不过十七八,比他还小好几岁,似乎很紧张,声音轻软,还有些发抖。
荣儿自是不屑,要赶她走。
那女孩脸一红,手抠着胸前的扫帚杆不肯让路:“要是诊不对,不收你们钱。”
荣儿不理,一拉缰绳往前走,孰料她迟疑了片刻竟又追上来,隔着纱帘对他喊。
“公子,就让我试试吧,反正你们也没什么损失。”
荣儿的话便愈加难听起来,还朝她挥鞭子,她乖觉得很,两手护住脑袋撒腿就跑。
“你家公子要有个好歹,都是你害的。”
那些字软绵绵慢吞吞的,却把荣儿气得脸发青,若不是他拦着,早已按捺不住跳下去教训她。
他隔着纱帘看过去,见长长的扫帚躺在路边,提扫帚的人早已跑远了,长发在身后甩着,灰白的粗布衣裙白晃晃,颠颠跳跳,一只白兔似的。
面前仍是灰蒙蒙一片,但那灰却浸了日光的暖黄。
大概天早就亮了。
他伸手往外探了探,身旁软烟罗的帐子垂落着。
床边有轻浅的呼吸,带着淡淡的药香。
是她?
他拉开帷帐,以手探路,朝着那呼吸的源头去。
光洁浓密的是发丝。
紧挨着的是一片柔软光洁。
是她的肌肤。几步开外的灌木被主仆二人拨开。
江淘带着身后的画蓝,渐渐走近了。听了何奉的话,目光淡淡。
何奉心里纳闷,他今日来这旮旯地方纯是为了堵阿竹,那主仆二人忽然到此,又是做什么。
他手上死死揪着阿竹的布包,一副正义凛然、抓到罪证的模样。
阿竹气得两眼通红:“你你胡说!我才没有”
江淘蹙着眉,不耐烦似地,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一只骨节刚劲的手便向她与何奉之间伸过来
后院并不宽敞,除了廊下许多看热闹的病人外,两个壮汉抱臂立在一旁,恍若一堵墙,剩下三个男人围成一圈,正朝着圈里的人奋力地踢打。
阿竹心头战栗,一个个扒开前头的人凑过去,见那地上的人正抱头蜷缩着,被他们像个肉包袱似地踢来打去——
就是江淘没错。身下颠簸,不停地震动着。
阿竹的手脚被绳子紧紧勒着,嘴里塞了满满一团。身子拍打在地板上,痛得直咬牙。
先前脑袋里混沌,只记得她被人扔到这辆车上,如今好算清醒了些,却是头痛欲裂。
几乎可以说,在那个人来到医馆之前,阿竹从未被人信任过。
平日她即便是开个治风寒的方子,人家都满眼狐疑的,非得找老郎中佐证一番才敢用。
而如今,躺在眼前的这个极体面的可怜人,口口声声说这世上若还有人能救他一命,想必就是她了。
她被他温腻的眼神包裹着、纠缠着,片刻也未及思忖,他是真地信任她,还是别无选择。
他那时已经虚弱得不像样子,风中残烛似的。
看他的脉象,的确很像时疫,但患时疫的人绝不会是这副样子。
最最害怕的时候,她觉得一切都完了,他的命没了,她的命也要没了。她抓着他冰冷的手,泪水浸透了衣领。
只要他能醒过来,她必要兢兢业业将他治好,再怎么辛苦她都愿意。
孤灯下,两个飘渺的身影疲惫无措,相守在一起。
她陪着他在天人交战之中苦熬了一夜。
江淘笑了笑:“个个都是医术高超,能治我的病的却是凤毛麟角。这托命之人,我得自己选。”
掌柜以为他是挑剔,便陪着笑脸,逐个给他介绍医馆里最德高望重的几位老郎中。江淘含笑听着,不置可否。
全都介绍了一遍之后,掌柜等着他决断。
他却于众目睽睽之下,走到晦暗的墙边。
无人留意的角落里,一个女学徒正低着头跪在地上,认真地擦抹着黏腻肮脏的痰渍。
他站到她面前,仔细正了正衣冠,而后深施一礼。
身后的座位上,有人正说着话。
“到了那把人一扔?后头谁来处置?”
“嬷嬷管那么多做甚?自有人处置她,神不知鬼不觉的。”
阿竹辨出这说话的两人,一个是怜絮,一个是何氏最信任的老嬷嬷。她想扭过身子去,却无奈手缚在身后,根本动弹不得,求饶的话都变成了幽怨的呜呜声。
老嬷嬷俯身捂住她的嘴:“再叫,在这就捂死你,听懂没?”
阿竹蹭着地板点了点头,一切的恐惧、委屈、不甘都拼命往肚子里吞咽,憋得眼睛酸胀,眼泪如泉似地涌出来。
老嬷嬷居高临下望着她,见她一张润如羊脂的小脸上晕起一片片桃李艳色,实在是楚楚可怜,惹人心疼,不禁啧啧几声。
“哭吧哭吧,这是你的命,谁让你招惹了不该招惹的男人。”
阿竹胸前起伏,像激愤的海浪,眼泪湿了半边的脸颊。
不该招惹的男人如今要弄死她的自然是何氏,也不知何奉这个小人是如何在何氏面前污蔑她,说不定他的相好怜柳也有份。这些狠毒的人,害她这一世才活了个把竹就又要送命,才和外婆和妹妹重聚没多久,就又要天人永隔
正是含恨的时候,车马竟忽地停下来,要不是有老嬷嬷拉扯着,她险些滑出帘外。
“你们这是要出城?那正好载我们一程,郎君让我们去庄子里摘些新鲜果子。”
帘外,女孩儿的声音清脆响亮,这说一不二的劲头,实在耳熟。
老嬷嬷被针扎了似地一哆嗦,将窗帘挑了条缝,欢快道:“是画碧姑娘啊,今日不巧,我们几个都坐满了,姑娘挤不进来。等我们摘回来多分给姑娘些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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