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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这块‘扣肉’上心。”

    祈寒酥诧异地顺着他的视线瞥了一眼旁边,这才意识到“扣肉”说的是丛令霄。

    后者白了一眼,咬着牙低声回复:“难道你就没被说过‘生你不如生块扣肉’这种话吗?”

    “可能我比较乖?”

    “你最好是真的乖,记得下次再爽我的约,就没那么好打发了。”

    呃,还是要提到这回事吗?

    “令霄,我听说了。”从相爷插话道,“昨晚宫宴事变,你不打招呼就求娶祈姑娘。”

    “我……”

    “当众胁迫求娶,置人于火上,是为无礼。”从相爷语带训斥,随后竟亲自挽袖给祈寒酥倒了半杯酒,“丛某替犬子向祈姑娘致歉。”

    祈寒酥之所以答应丛令霄今天这饭局,也是抱着把话说开的意思,却没想到丞相如此通情达理,一时间也有点惶恐。

    “相爷别这样,都是误会。我、我已有心上人,但因为一些……一些情由,尚未广而周知,这才引起误会。”

    她说完,丛令霄又忍不住开口。

    “高文跃那家伙到底哪里好?”

    “……”那你让我怎么说嘛,说我根本记不得你说的高文跃长什么样,昨晚睡的是大夏摄政王?

    看祈寒酥满脸纠结,丛令霄更是一脑袋火气,这时,丛相爷摘了围裙,吩咐道:

    “好了令霄,让下人们别干活了,都回家和亲人们团聚吧。祈姑娘,你先吃,不必管他。”

    丛令霄忿忿地被支开,祈寒酥见桌子上只剩下从相爷之后,她觉得对方好说话,斟酌语气,试探攀谈起来。

    “说实话,晚辈真没想到相爷会亲自下厨。”

    “读书入仕前,我丛某人也是田亩人家出身。”从相爷拿筷子尖指了指丛令霄离开的方向,“你可能看不出来,那小子幼时也跟着我和他娘吃过不少苦。”

    祈寒酥很好奇,正要问怎么没见到尊夫人,下一刻,从相爷的一个举动让她僵在原地。

    从相爷夹了块肥嫩的鱼腹肉,放在身旁那从头到尾都无人主位的碗里,带着温柔至极的笑意,劝道:

    “夫人,你也吃啊,别只坐在一边笑。”

    谁?

    祈寒酥呆住了,她能肯定从相爷的语气神态不是在耍她,就好像……此时此刻,真的有个看不见的人在旁边。

    直到丛令霄回来,这诡异的气氛才稍稍缓解下来。

    一顿饭吃得滋味莫名,祈寒酥没敢开口询问,默默看着那空碗里的菜蔬越堆越高,从相爷谈笑自如,间或和她搭话,竟就这么慢慢过了一顿饭的时间。

    也算宾主尽欢,末了,祈寒酥还收到了一封压祟钱。

    “拿着吧,这小子难得带友人回来,总不好空着手离开。”

    从相爷面容和蔼,又让丛令霄送她上马车。

    趁着车夫套鞍的功夫,祈寒酥还是忍不住向丛令霄开口询问。

    “夫人她……”

    “对,如你所见。”丛令霄的语气倒是很轻快,“我娘过世之后,爹他一直没走出来。我家没什么规矩,只要求逢年过节一定要一家三口吃个饭。他平日里也是正常的,只在饭桌上这样,我就陪着他一起,好像娘还在一样。”

    祈寒酥有点看不懂他,在她的印象里,丛令霄这种,能在寸土寸金的禹阳里拥有一栋销金楼的二世祖,一定有个脑满肠肥的爹。

    今日一看,倒是出人意表。

    演是不可能演的,演给她这一粒小虾米看有什么意义?

    “好在你没拆我们家的台,算我没看错人。”丛令霄笑眯眯地说道。

    “我又不傻。”

    祈寒酥咕哝着爬上马车,不期然地,她忽然感觉手肘被猛地一扯,连忙抓住马车。

    “干什么?”

    她回过头,却对上丛令霄突然变得狠厉的眼睛,那眼底深处再没有了平日里地散漫,仿佛突然蓄满了如渊似海的……

    恨意?

    丛令霄的确看见了什么,他先前未曾注意到的,在祈寒酥后颈处,有那么一点不大明显的,像花瓣一样的吻痕。

    就这么突如其来地刺在他眼中,嘲笑着他的愚蠢。

    祈寒酥说谎了,她根本就没有在意过什么高文跃,高文跃早在宴后就出了宫。

    那么昨晚她在哪儿?

    丛令霄想起了今早的一幕。

    她身上沾染着长嬴宫的梅花香,却说自己从外面来。

    从盐江城离开之后,她名义上是无疆侯的义女,实则和那个人的关系更加密切……不是一般地密切。

    “怎、怎么了?”

    祈寒酥感到丛令霄抓着自己胳膊的手指几乎陷入她肉中,不禁嘶痛了一声。

    仿佛被蜇伤了一样,丛令霄放开了她,但脸上的阴霾却无法再隐藏。

    看到他这副样子,祈寒酥问道:“我……刚才有失礼的地方?”

    “没有。”丛令霄嗓音干涩地说道,“路上积雪重,驾车慢些。”

    祈寒酥哦了一声,带着满面疑惑道了别。

    丛令霄缓缓坐了下来,石阶冰寒,他却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

    新岁的长街上,人来人往,他就这么看着,看着,直到丛相爷来到他背后。

    “是个好姑娘啊,但是令霄啊,两情相悦,总好过一人勉强。”

    “我知道,可我就是想勉强。”

    “何必?”

    丛令霄虚虚拢住自己仅剩的眼睛。

    “因为她在帮那个人查乌云庄。”

    从相爷听到这三个字之后,陡然陷入了沉默。

    天上又落了雪,父子二人背影伶仃。

    “令霄,你还记得我们在乌云庄时的事吗?”

    丛令霄当然记得。

    在他还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曾有一个清贫但完整的家。

    他有一个平凡但勤勉的父亲,还有总是爱笑的母亲。

    母亲像仙女一样,每次他哭闹,都会将雨水织成天边的彩虹逗他开心。

    他们经常搬家,仿佛在逃避什么。终有一日,父亲考上了举人,他说要带一家去往禹阳,那个天底下最繁华的地方,在那里,那些疯狂的信众就再也没办法找到娘。

    京中地贵,他们只好在城郊一个叫乌云庄的地方住下,那里漫山桃花,村民友善,他曾以为一切都好起来了。

    直到,直到母亲不忍见村民交不上税赋,在大旱时祈了一场雨。

    很快,一群黑衣的朝廷人马来到乌云庄,村民们害怕,将母亲交了出去。

    “霄儿,娘跟你玩个捉迷藏,就像从前一样,你就在树洞里,不要出声,听到什么都不可以哭。”

    火堆劈啪作响,那些曾经千恩万谢的村民,就这样在那些黑衣朝廷人马的监督下,一个个地说他娘是妖孽,应该再多添一把火。

    也是在同一天,父亲科举高中。他回来的时候,大雨滂沱,那双熟记了母亲所有爱吃的菜的手,怎么都挖不出母亲的尸骸。

    再之后……再之后他就不记得什么了。

    丛令霄只记得自己穿的衣衫从合体的棉衣,变成了奢华的锦绣,父亲步步高升,交结的权贵越来越多,嘴角虚假的笑意堆叠,厚重到再次看见那些身穿黑衣的神秘官吏时,已经能做到面不改色,谈笑风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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