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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书斋www.5ksz.com提供的《怨偶第三年》55-60(第16/24页)
对赵贵妃温声道:
“你先回寝殿歇息,朕稍后再去寻你。”
赵贵妃求之不得,毫无留恋地走出御书房。
宫人们连忙合上殿门,偌大的御书房暖意犹在,却又有一阵寒意凭空而起。
“说罢,你有何事要奏。”
燕帝话音刚落,便见裴誉掀开官袍下摆,双膝重重砸落在冰凉的玉砖之上,朗声道:
“陛下,不能杀凌衡!”
一句落地,石破天惊,燕帝当即拍案而起,脸色变得铁青。
“放肆!”
帝王的眸光凛冽如刀,死死盯着阶下跪伏的臣子。
“朕的儿子刚被北朔人毒杀殒命!凌衡身为北朔驸马本就有重大嫌疑!朕正要借此事斩草除根,你竟敢在此时站出来维护他!”
须知他当时之所以答应北朔的和谈请求、还再三邀请凌衡亲自过来,为的便是瓮中捉鳖。
可凌衡到底是北朔驸马,燕帝要杀其必要师出有名。
恰巧最不得他心意的三儿子死了,这简直是千载难逢的好时机,偏偏这个直臣——
“裴誉,你眼里还有朕这个皇帝、还有大齐吗?!”
天子之怒,谁人敢迎,然裴誉却是依旧昂首,丝毫不怯。
“陛下,三皇子一事尚且不明,但三年前平阳关一事臣已查清——”
“沈璋与凌衡并非叛国,而是皆是遭构蒙冤!”
顶着帝王的滔天怒火,裴誉道:“当年事发之时,凌衡正带着大队人马外出筑营,不在关内,是胡元明私通北朔出卖军情,致使敌军趁虚突袭关下。”
“沈璋明知寡不敌众,依旧亲率一队精锐死守关口,最终兵力耗尽,不幸被俘。”
“待凌衡闻讯带援军赶回平阳关之时,关口已破,北朔王第三子以沈璋与数十名精兵性命为要挟,逼凌衡弃械。”
“陛下不知,凌衡与沈璋素来交好,那批精兵又是定北王昔日麾下将士,跟随凌衡出生入死多年,他怎会眼睁睁看着他们死,便只能投敌。”
这最关键的一点,还是赵朔提醒裴誉的。
那日街上偶遇,赵朔无意提及沈璋与凌衡关系很好,裴誉这才将这桩查了三年的案子彻底贯穿起来。
怪就怪在他在国子监时一心只读圣贤书,从未注意过旁人的交情如何。
好在如今一切都水落石出了。
裴誉抬眼,目光灼灼。
“陛下,且臣还查到此事背后还有三皇子推波助澜!”
“三年前,胡元明在北境谎报回此事,三皇子同胡坚在朝中一同上书,请求陛下查抄定北王府、将沈璋的尸首五马分尸,挂在菜市口以儆效尤,为的便是借陛下之名,坐实沈璋与凌衡通敌的罪名!”
话已至此,裴誉自两边宽大的广袖之中,各自取出厚厚一叠手札,将其平铺于膝前。
大片的空地很快便被纸张铺满。
“陛下。”
裴誉拿起最上面的一沓道:“此乃臣两年前在虔州寻访北境卸甲老兵时搜集来的佐证。”
他又呈上第二批,“此乃臣在江南与胡元明共处之时从他口中套出来的证词。”
借着他又将最底下的翻出来,“此乃胡元明身边的宠妓亲口呈供,臣已查过句句属实!”
“还有这些,这些是臣……”
说了许多许多的话,不知过了多久多久,裴誉终于交代完那些证据的来源。
然后他放尽手中之物,朝着燕帝俯身叩首。
“臣以为陛下是明君,定然不会眼睁睁看着忠良背负污名,含冤不得昭雪。”
“是以臣请陛下允臣为沈璋翻案!为凌衡洗冤!”
燕帝看着铺陈满地的铁证、看着那些黄纸上密密麻麻写满的凌厉字体,忍不住目瞪口呆。
他一时间竟想不到眼前的臣子,究竟是如何在如此忙碌的岗位上、为不相干的人搜集出这样多证据。
人做事都有动力,但裴誉辛辛苦苦做这些,又能捞着什么好处?
大公无私么?
这并不能代表什么。
燕帝走下玉阶,朝着其中堆得最高的那叠纸张猛的一踢,瞬间便将那些纸张踢得满天纷飞。
黄纸纷纷扬扬落下,落在裴誉的头顶,他听见燕帝厉声怒喝道:
“够了!裴誉!朕看你是活腻了!”
帝王的眼底盛怒翻涌,却又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当年平阳关一案,是朕亲手定案亲自下旨查抄定北王府的!朕甚至念及沈老将军陪同先帝打下江山宽恕了沈家!还将沈家女赐婚给你!”
“你今日拿出这些所谓的证据,里面甚至还有从妓子那里听来的,实在是太可笑了?难不成你是要朕向全天下承认是朕是非不分,以致当年错杀忠臣满门!还比不上一个妓子清明么!”
“胡元明可以是秦桧,朕却不是宋高宗!你便是要学那司马迁为李陵死谏,也要等到朕百年之后罢!”
燕帝只觉刚好转些许的身子,又因着此时的震怒亏空许多,一时间竟有些腿软。
但他还是俯身,朝裴誉投去复杂难辨的目光。
“裴誉,你可知晓,但凡今日你呈上的这些证据有一字虚假,朕便能即刻下令诛你九族!”
“诛九族”三字重如雷霆,裴誉听了却是依旧平静至极,只道:
“陛下,臣已没有九族了。”
他如今无宗无根,孑然一身,何来九族可诛。
是,凌衡曾派人来刺杀过他,他的妻子也满心满眼都是凌衡。
于私,裴誉恨凌衡、妒凌衡,巴不得此人永无翻身之日。
但他无比清楚,他做官,做的是以律法定曲直,做的是为万民雪沉冤。
这是他启蒙之时便立下的心志。
他不能因为凌衡放浪,致使他的妻子为之沦陷,就放任这桩冤案覆埋尘土。
更莫说平阳关一事,除却沈璋与凌衡之外,还牵连了数百名为大齐戍边多年、却不得不一道投敌的将士们。
如今他们就要回来了,他须得赶在北朔使团回上京之前还他们一个清白,即便要赌上性命。
裴誉想,他没有骗赵朔,他这样做,真的不单单只是为了沈清音。
……
沈清音接到那封放妻书时,怔了许久,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更没有想到,随放妻书一道被北斗送到大慈悲寺的,还有她久未见面的女儿。
“娘亲~”
几日未见,小姑娘的病已经彻底好了,现下是活蹦乱跳,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只彩鸢。
沈清音肚子实在太大,已经抱不了女儿了,只能艰难地蹲下,在飞奔过来的小人儿脸上亲了一口。
“棠棠,这风筝是北斗哥哥给你买的吗?”
她闻着女儿身上的味道半天舍不得撒手。
棠姐儿被她亲的咯咯笑,只道:“不……是爹爹,哈哈,是爹爹买给我哒!”
语罢,她便以爹爹交代过,不能碰到娘的肚子为由,乖乖地松开了沈清音,开始在寺庙的后院里放起了风筝。
青嬷嬷与奶娘一同跟在她身后,院内一时漾开孩童清脆的笑声,竟叫沈清音一时有些恍惚。
她没想到裴誉居然真的愿意放手,将自由还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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