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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1、折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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锐痛,喉间腥甜上涌,跟着便是一阵撕心裂肺的猛咳,咳得脊背弓起,十指死死攥着榻沿的粗布褥单,指节泛白。

    一口殷红的鲜血,就这般猝不及防地从唇角咳出,溅在素白的衣襟上,刺目得很。

    这一幕,恰好撞进刚推门进来的窦娘眼里。

    窦娘手里还端着一碗温米汤,见此情景,瓷碗哐当一声磕在门槛上,半碗米汤泼洒在地,她整个人都慌了神,心尖乱颤,脚下踉跄着扑到床榻前,声音发颤,急声追问,“贶琴,你怎么了这是?好好的怎就咳出血来?”

    贶琴抬手,用袖口胡乱抹了抹唇角的血迹,指尖沾着温热的红,她却扯出一抹牵强的笑,声气微弱,“娘,我没事。不过是呛着了,咳几声就好。”

    她哪里是没事。

    只是这么些年,刻进骨髓的本能罢了。

    从前但凡她染了病痛,只要到了请大夫、抓药材要出钱的关头,窦娘总要对着她破口咒骂,骂她是讨债的灾星,是克母的祸胎,骂她平白无故耗光家里的银钱,是来索她性命的。

    窦娘这人,最是爱秋后算账,但凡家里有半点糟心事,但凡花了一文半毫的冤枉钱,总能把陈年旧事翻出来,一桩桩一件件,尽数算在贶琴头上,字字句句,都要剜掉她一层皮才肯罢休。

    所以,纵是浑身疼得钻心,纵是咳血咳得五脏俱裂,贶琴也只敢说自己没事。

    小病,她便硬扛着捱过去,生生熬到自愈;若是熬不过的大病,她宁可闭眼等死,也不愿张口求一句医治,更不愿听那番字字诛心的咒骂,更怕她这一场病,成了母亲往后日日翻旧账的把柄。

    只是心底深处,对窦娘,她终究是揣着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又爱又恨的矛盾。

    爱她是这世上唯一的血亲,爱她哪怕日日咒骂,也从未真的弃她而去,哪怕日子再清贫,也会给她留一口热饭,添一件粗衣;恨她的刻薄,恨她的口不择言,恨她永远把那些最难听的话,尽数砸在自己身上,恨她永远看不到自己的委屈,只看得见那些花出去的银钱。

    这份爱与恨缠在一处,像一团解不开的乱麻,勒得她心口发紧,疼得喘不过气。

    窦娘哪里肯信,她看着女儿唇角未干的血渍,眼底的慌乱裹着焦灼,瞬间起身就要往外走,脚步都急得发飘,“贶琴,你好生躺着!我这就去给你找大夫,这病耽搁不得!”

    贶琴心头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猛地探手,十指死死揪住窦娘的衣襟,力道大得指尖泛青,字字都是带着哀求的恳念,“娘,别去。求你了,别给我找大夫。我的病真的不要紧,熬熬就过去了。”

    这话落进窦娘耳里,心底那点担忧,瞬间被积攒的火气与对银钱的愁闷揉成了滔天怒意。

    她本就又怕女儿的病拖重,又怕求医问药要花大把的银子,两头焦灼,此刻被贶琴拦着,所有的情绪尽数爆发,对着贶琴便是一通疾声厉吼,字字戳心,句句寒凉,“什么不要紧?贶琴!你作死哩!往日里天寒地冻,让你多裹件粗布衣裳,你偏嘴硬说显胖,勒得慌;让你多扒两口杂粮饭,你又扭捏着说怕坠肉,丑得见不得人!如今怎地?冻得缩成一团,饿得面黄肌瘦,这不就病倒了?咱们家日子过得紧巴巴,哪有闲钱给你这般折腾!你在我跟前充什么好汉?装什么不怕死的憨样!我还不清楚你?内里比谁都惜命,偏生犟着不肯找郎中!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想着拖,拖到病入膏肓,让我愧疚,让我不得不砸锅卖铁给你治,花更多的钱,你好落个两全其美是不是?你这孩子,心思怎么就这么沉,心机怎么就这么深?半点聪明才智,全用在算计你亲娘身上,心肠怎么就这般歹毒!你爹说的半点没错,你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从小到大,你哪一次生病不是耗光家里的积蓄?哪一次做错了事不是我替你擦屁股?如今又来这一出,你是打定主意要把我这点家底耗空才甘心!”

    怒骂的话音落尽,窦娘胸口的火气才慢慢泄了,她一把扯开贶琴的手,力道重得让贶琴的手腕撞在床沿,疼得她指尖蜷缩,却一声不吭。

    窦娘看也不看她眼底的涩意,转身便决绝离去,只留贶琴孤零零地躺在冰冷的榻上,温热的泪水终于绷不住,顺着眼角滑落,淌过鬓角,浸进枕芯的粗麻里,冰凉刺骨。

    她望着斑驳的屋梁,唇齿轻颤,似是喃喃自语,又似是对着空无一人的屋子绝望倾诉,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我就不该活在这世上的,我本就该去死的……”

    语毕,她缓缓闭上眼,睫毛上凝着的泪珠滚落,砸在衣襟的血渍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心底的恨,翻江倒海,她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的无所作为,恨自己连生一场病都要这般狼狈,连反抗一句的勇气都没有,连护着自己的底气都全无。

    这份恨,不是恨旁人,全是恨自己,恨自己活成了如今这副懦弱卑微、任人磋磨的模样。

    不消片刻,院门外便传来脚步声响,窦娘果然领着大夫急急忙忙进了屋。

    这位大夫,是隔壁巷的张大夫,与窦娘家做了十几年的邻居,最是体恤她家的清贫。

    他年过半百,鬓角染霜,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浆洗得板正,袖口磨出了细毛边,腰间系着半旧的藏青布绦,手里提着一个磨得发亮的旧木药箱,箱角磕出了几道浅痕,面上带着几分温和的慈色,眉眼间尽是医者的沉稳。

    他素知窦娘母女日子拮据,平日里邻里有个头疼脑热,能帮衬便帮衬,从不多收分文。

    此时贶琴已然撑着身子坐起,胡乱拢好了衣襟,静静坐在榻边,脊背微微佝偻着,眉眼垂着,眼底带着刻进骨子里的自卑怯懦,连抬头看人的勇气都没有。

    张大夫也不多话,快步上前,抬手搭在她的腕间,指尖搭脉,凝神静诊片刻,眉头微蹙,沉声开口,语气沉稳,“贶丫头,你除了咳血,身上还有别的不适?”

    贶琴指尖攥着衣角,布料被揉得发皱,她不敢抬眼迎上大夫的目光,只垂着头,声音细弱,却字字如实应答,“我身上总觉得忽冷忽热,冷时裹着厚被也瑟瑟发抖,热时又烧得心口发慌,昏沉得厉害,这症状,已经缠了好几日了。”

    张大夫闻言,又抬手轻轻拨开她的鬓发,看了看她的面色,又见她伸舌轻诊舌苔,沉吟片刻,才转头对一旁焦灼不已的窦娘缓声说道:“窦嫂子,令爱的病症,是瘴疟重症,也就是坊间说的打摆子。万幸现下刚起病,症候尚浅,及时医治,还能彻底根治,可若是再拖下去,疟毒入血,轻则呕血昏迷,重则伤了肺腑脾元,那可就是真的要命了。”

    窦娘的脸瞬间煞白,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急得声音发颤,忙不迭追问,“张大夫,那这病要怎么治?无论如何,你都要救救她!”

    张大夫神色平静,抬手安抚道:“窦嫂子莫急,疟疾不是不治之症,只是要对症用药。我这就给你开两幅方子,你先拿着药方去抓药,让丫头喝几日,若是见效,便接着服下去,直到痊愈为止;若是药效甚微,你再寻我,我再为丫头另开方子,加重药剂便是。”

    窦娘连连颔首,眼里总算有了几分光亮,“好,好,那就辛苦张大夫了!”

    张大夫走到桌边,借着油灯昏黄的光,执起一支狼毫毛笔,笔尖蘸了墨汁,挥毫落笔,墨迹浓淡相宜。

    不过片刻,两张泛黄的麻纸药方便已写就,他将药方递到窦娘手里,又温声提点,“这两幅方子,各有讲究。第一副,皆是寻常药材,价钱便宜,能解燃眉之急,缓解你女儿忽冷忽热的症候,只是治标不治本,怕是要反复缠绵;第二副,药材皆是名贵的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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