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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书斋www.5ksz.com提供的《凤来仪》333、烬生(第6/7页)
众人行至一片密林,便寻了处空地歇脚。
辛楚斜倚在粗壮大树旁,侧目问身侧的贶琴,“离开家,心里怕吗?”
贶琴心底怎会无半分惧意?
这是她第一次远走他乡,可她从未有过悔意。
她曾想过效仿窦娘待自己的方式,只要给她钱,就用言语使劲折磨窦娘,可她终究狠不下心。
于是,便只留钱财和一封书信一走了之。
与其母女二人相守相磨,倒不如就此别离,各自安生。
纵有恐惧,可凡事皆有第一次,唯有踏出这一步,方能走得更远。
她摇了摇头,眸光澄澈而坚定,“不害怕,离开家,于我而言,反倒是一种解脱。”
辛楚闻言轻笑,颔首道:“好,再歇片刻,我们便继续上路。”
贶琴对他浅浅一笑,亦倚树闭目,静静小憩,静待前路启程。
入了十一月,赣州城外便连日暴雨倾盆,无一日停歇。
城外河溪尽数泛滥,滔滔洪水漫过田畴、淹了民居,满目狼藉。
赣州城中,沿河县受灾最烈。
此地四围临江傍河,百姓素来以采茶贩茶、打鱼捕虾为生,境内更有大片盐湖盐矿。
昔年南陌未灭时,沿河县的盐矿盐业,曾养活南陌国大半生民。
如今大雨连下二十日,沿河县水患滔天,县令向巍为救黎民,已是散尽家财,倾力赈灾。
十一月下旬,蜀都城内,夜已深沉。
长街之上空无一人,唯有更夫敲着梆子缓步而行,口中念叨,“亥时二更,关门关窗,防偷防盗。”
月色银辉洒入院中,一间屋舍里灯火犹明。
蓝衣女子贾澜端坐在榻边,就着烛火缝补衣裙。
这是她明日摆摊要穿的衣裳,她不肯买新的,只想着干活的衣衫,能省便省。
自贾澜在蜀都开面馆挣了钱,便在最繁华的街上置了一间小屋,将元芳与贾泰接来同住;自己则租了间离面馆最近的屋子,与萧曦泽相伴度日。
白日里面馆生意火爆,贾澜忙乱间不慎将衣衫勾破,是以今夜趁着闲暇缝补。
针线正密,院门外忽然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
贾澜不用看便知是萧曦泽,笑着扬声,“门没锁,进来吧。”
话音落,门被轻推而开。
萧曦泽身着一袭布衣缓步走入,在民间辗转日久,他的吃穿愈发朴素,俨然寻常百姓模样,可眉宇间那股与生俱来的贵气,却半分未减。
贾澜将缝好的衣裳打了个结,抬手用嘴咬断线头,这才抬眸看他,问道:“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萧曦泽神色郑重,凝声道:“贾澜,我要走了,今夜来与你道别。这段时日,多谢你的照拂,愿你往后事事顺遂,岁岁安澜。”
贾澜面上瞧着平静无波,心底却早已翻涌着酸涩痛楚。
与萧曦泽相伴的这些日子,光景平淡,却是她此生最安稳幸福的时光。
面馆客满时,他会搭手揉面,替她招呼客人;有人欺她弱小时,他会挺身出头,为她讨回公道;闲时无事,二人或在院中闲话家常,或一同出门闲逛,看遍城外山川风光。
萧曦泽待人体贴温软,心思细腻,生得一副俊俏模样,嘴中更常出笑语,总能逗得人开怀。
贾澜早已在朝夕相处中动了心,可她始终记得,萧曦泽从非寻常人——他曾是南陌国摄政王,如今跌落尘埃,不过是一时蛰伏,终有一日,他定会东山再起,重回高处。
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贾澜笑着问,“那你想好了要去往何处?”
萧曦泽直言,“去赣州沿河县。我听闻娄驰被罢官后,便带着一家老小回了老家沿河县,还在当地建了书院。如今他年事已高,书院便由其孙娄滨执掌,任教书先生。”
贾澜轻轻应了一声,又问,“你打算何时动身?”
“明日一早。”萧曦泽言简意赅。
贾澜当即起身,走到柜前取来一只鼓鼓囊囊的银袋,塞到萧曦泽手中,轻声道:“这袋钱虽不多,却也够你用些时日了。”
萧曦泽也不客套,接过银袋,对着贾澜躬身行礼,依旧是那副谦谦公子的模样,温声道:“多谢。”
贾澜亦躬身回礼,“不客气。”
萧曦泽直起身,又道:“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你也早些歇息。”
“好。”贾澜笑着应声。
话音落,萧曦泽转身,推门走入沉沉夜色中。
暗无天日的牢房里,霉气与湿寒交织成网,蛛网悬梁,积灰覆壁。
草席之上,步闽身着污损囚服,布面尘垢间凝着暗褐色血痂,发丝蓬乱如枯草,黏结在汗湿额角,周身馊臭刺鼻,与牢中阴腐之气相融。
自步闽入囹圄,酷刑便无一日稍歇。
烙铁烫过肩胛,皮肉焦糊的剧痛直钻骨髓,狱卒们却在一旁拍手哄笑,称那焦臭是将军的功勋香;夹棍碾过指骨,骨骼碎裂的脆响犹在耳畔,有人故意将他断裂的手指按在冰冷石地,戏谑着“这般铁骨,怎就不识抬举”;鞭梢抽裂脊背,血珠溅在石地上,转瞬便被湿气湮没,监刑官竟命人将他的血衣挂在牢门,供往来狱卒指点嘲讽。
牢门外甬道,窃窃私语从未断绝。
轮岗狱卒常凑在一处,压低声音揣测,“这步将军究竟犯了何罪?竟要受这等非人的折辱?”
“听闻是先帝心腹,可咱兴朝律法,也没说忠臣要遭此毒手啊!”
议论声断断续续飘进牢中,步闽听在耳里,心头更添寒凉。
他从未行差踏错,于国于君皆无愧疚,可在韶思怡眼中,他忠于先帝的这份赤诚,便是十恶不赦的原罪。
每一次被折磨得气若游丝,狱卒便会拖来太医,金针汤药将他从鬼门关拉回。
韶思怡要的从不是他的命,而是要先以酷刑摧其筋骨,再以绝望磨其心志。
任他愿不愿投降,这番折辱都必不可少。
她要等他被磋磨得油尽灯枯,陷入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绝境时,再抛来那一丝生的希望,逼他亲手折断傲骨,做那俯首帖耳的忠犬。
这日复一日的折辱,比皮肉之苦更甚,如附骨之疽,啃噬着他仅存的尊严。
这三日粒米未进,腹中空空如鼓,饥火灼烧着五脏六腑。
牢房角落鼠辈横行,窸窣声响不绝于耳,饿极之时,他竟真有扑上去撕咬鼠肉的冲动,可残存的理智死死拽住了他。
他是兴朝的横野将军,纵使身陷囹圄,也断不能与鼠蚁争食,失了最后的体面。
可那饥饿带来的眩晕,却让他不得不蜷缩在草席一角,听着鼠群在身边窜过,甚至有胆大的耗子,竟啃咬起他囚服上的破布,那窸窣声,如同一记记耳光,抽在他的心上。
远处脚步声渐至,沉缓而清晰。
步闽勉力抬头,见庾斌一身素色便衣,手提食盒立在牢门外,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
“步将军,饿了三日,想来已是饥肠辘辘。”
庾斌扬了扬手中食盒,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温和,眼底却藏着不加掩饰的轻蔑,“盒中一只烧鸡,几碟佳肴,还有一壶陈年佳酿,将军可还动心?”
三日饿殍般的煎熬,让步闽彻悟了好死不如赖活着的至理。
兴朝江山,本是先帝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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