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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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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泪还是汗。殿下,到了今天,我依然觉得这是一场梦。

    她抚拭他怔拧的眉心、对着他惊疑深沉的眼神。

    她问,殿下如今对我,有情了吗?

    他愕然犹疑了,瞳目撼震。

    泪珠从眼尾滑落,她又问,那,桓郎如今对我,有情了吗?

    她发觉了。

    她发觉他对她有真情了。

    她发觉他开始有些离不开她了。

    如同最坚硬的冷甲被击穿,毫无防备的柔软被剖出。

    尽管并不多,可拔血带肉,骇煞心扉。

    他刹那之间,竟是深深的无措。

    他的震愕被她看在眼里,她长长地叹息一声。

    有一点就好,我本就只求一点。她说。

    只要有这一点,即使桓郎将来是彻底地冷落我,即使在这府里,继续什么都不知道地担惊受怕,我也无怨无悔。

    他吻拭她的泪。

    摇曳的绡纱吹拂卷住两具纠缠难舍的肉身,倒入罗榻深处。

    情起情灭,不知所往。

    极致的生死,她昏疲倒下。

    她俯在他的胸膛,流着泪,听他雄劲强横的心跳。

    不会的。直到这时,他才回应她的不安。

    他说。孤……我会给你交代。

    他寒厉的眉眼在痴乱迷离里出现一种深切的柔情。

    她哭得更厉害。

    她说她什么都知道了,他不必再瞒着她,他久久不归,她知道他是在宫里出了事,她悲伤的是他什么都不告诉她,害怕的是或许她下一次在劫难逃。

    霍肇眉蹙。

    他既恼她去暗中打听这些事,又因为知道这是她对他情深,没有办法说任何重话。

    他安抚她。等到时机到了,她就自然而然地不必再担惊受怕。

    她不知道,他不能说,不可说。自古事以密成,言以泄败,凡大事,越多人知晓,变数越多,胜败难料。

    他抚着她水涔的背,让她什么都不用想,只要等着就是。

    还需一段时日,宫里的事还未完,他身为太子,也还要回宫为皇帝侍疾。

    “只要过了这段时日,就什么都不必担忧了。”他声音极沉。

    薛盈艳伏在他的怀里,眼中的痴柔随着泪水滑干落尽。

    等到过了这段时日,不论东宫如何,她的未来,都是一个妃妾而已。

    她浅浅地抽泣,忽地说,她想出府,到观庙里去。

    话音落下的一瞬,她清晰地感觉到身下的躯体绷紧。

    头顶是男人骤然沉厉的询问:“你说什么?”

    她自顾自流着泪,恍恍惚地说:

    “我在府里,总是睡不好,每日都梦见不干净的东西,每日起来,浑身都冷,只有容容在,和我一起念一念道经,我才会好一些。”

    霍肇骤然将她抱得更紧,沉声:

    “怎么不让人来报?太医怎么说?”

    她摇头:“没有用的,不是身病。”

    她撑起身,怔怔地望他流泪:

    “殿下,桓郎……”

    “你不在我身边,我每日每夜都胡思乱想,我撑不住了,我实在撑不住了……”

    “只要是道观寺庙,去哪个都好,你来安排,紫阳山不是有很多皇寺皇观吗?”

    “我到那里去,吃素斋戒,我终究杀人了,我想要一个安心,我也为你祈福。”

    “让我走吧。等时候到了,你再将我接回来。”

    “殿下,求您。”

    第97章

    夜雨从淅沥转为飘絮般绵细。

    从浴殿回来后, 侍婢们已经将寝榻被衾等物重新更换整理。

    落下帐来,薄绡后只一道深陷入厚衾罗被的弱影。

    全安被召进殿来,请安行礼, 然而迟迟未得起身的赦令。

    霍肇依旧穿着寝袍,将案上茶盏端来,饮了一口。

    秋茶入口有金石之气, 勃烈燥动被清寒遏压平复。

    放盏,冷睨已然惴惴冒汗的宦官。

    全安猛地跪地:“殿下!”

    霍肇拧眉,向内殿看了一眼, 方才转首:

    “她在府里难以安眠, 为何不来报?”

    全安抽了口气, 慌乱道:“奴才有罪。娘子从东来楼回来以后,便一直精神不振,太医日日来诊脉,结果却都是一样的, 都说娘子乃是心病,药石只能治身,于心疾无用。”

    “且娘子饮食如常, 只是比往常用得清淡许多, 娘子说是没胃口再吃那些精巧荤腥的东西,看也不想看。娘子又吩咐, 说殿下在宫中朝务繁忙,不许将这些小事禀给殿下……”

    心病。

    霍肇想起适间床笫间, 她也说,这是心病,太医也没有用。

    东来楼泼天血腥,把她的生机明媚全都浇枯湮灭。

    她的状态显而易见的不对, 恍惚迷糊,回神的时候,也莫名像是正在魂游天外。

    从前她能哭能笑,俗气却活泼,现在哭不似哭,笑不似笑。

    她也依旧依赖他,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如今对他的依赖和先前的娇缠绝不一样。

    更像是本能地贴近、出于某种本能而产生的追随和痴迷。

    那是异常、甚至可以说是轻微病态的。

    她病了。

    思及此,目中骤然沉下,又道:“她让你们不报,你们就不报。”

    “她要是懂事,孤还要你们来看着她?”厉声。

    全安欲哭无泪,却无言以对,只得求饶:“殿下恕罪,奴才们知错了……”

    霍肇眉宇间掠过戾色,最后又敛为冷然。

    这帮奴才知情不报自是有罪当罚。但罚了奴才们,也无济于事。

    眼下最要紧的是,她若继续长留府中,之后倘有席卷京城的大事变,她或许要再受一轮惊吓——

    他阖眼,指腹捻过眉心。

    殿内寂静时晌。

    全安低着脑袋,冷汗流了又干,忽地,听到主子令声:

    “全安。”

    全安猛地抬首。

    眼前只见主子目光威肃,他并不陌生主子这样的神色,凡有重中之重的大事,主子才会如此。

    思及此,全安脊背的骨皮都不由得发紧了些。

    “殿下?”

    ……

    夜还深,远未到起身的时辰。

    殿门沉重闭阖的声响落定,昏暗重临。

    霍肇面有沉色,步回内殿,掌轻挥开绡帐。

    正要入榻,却兀地顿住。

    只见原本侧卧朝里、应当深睡的妇人,竟动了。

    她转身回来,内殿留了两盏莲座绰灯,微光透过织金帐,映明她毫无睡意的眼。

    她抱着被,也不说话,就这么直直地望他。

    眸中染着水色,眼眶红红的,分明有疲累,但是不肯安眠。

    霍肇眉川倏紧,上了榻。

    刚俯身下去,她就伸手环住他脖颈,顺势被他抱起。

    软颊贴着发丝,在他肩上颈间碾转摩挲。

    “怎么不睡?”他问。

    她答非所问:“殿下去哪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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