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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书斋www.5ksz.com提供的《丰艳》90-100(第16/24页)
“……孤就在外殿。”
“为什么不进来?”
“在商量事宜。”他说,随后又问了一遍,“为什么不睡?”
她的声音飘飘忽忽,像是梦呓:“殿下不在。”
霍肇把人揽进怀里,以一种融贴无间到可以称为纵容的姿势。
他感觉得到她纠缠上来,像迷失的兽一样埋首汲取他身上的热温。
霍肇抚按着她的后脑,沉声道:“孤已经让全安去安排了,之后送你去紫阳山上的青霄宫。”
话落,怀里柔软的身体停顿了一霎。
她低低地“嗯”了一声。
霍肇又道:“紫阳山山势高峻,青霄宫又是皇家道观,观中道士大多会武,孤也会派精兵随行,你在那里,会很安全。”
“青霄宫的观主道法高深,孤会让他多照看你,届时你便多照他所说慢慢修行。”
这次他的话说完,她没应答了。
只是朝他怀里又钻了钻,再也不动。
她不知是不是睡着了。
而他接着说:“等到宫里的事结束了,孤便将你接回。”
—
宫中的夜总是比禁城外的要压抑黑沉。
紫宸殿灯火通明。
自景德帝重病后,太医院日夜守候,只怕病情有变。
而帝王沉疴不醒,后宫中一应事宜,自然由六宫之首做主。
殿门打开,守候在外的罗襄上前,扶住从殿中迈出的女人。
乌贵妃偏首,再淡言吩咐了身后跟出的两名太医几声,才带着人出了兴庆宫门。
辇轿升抬,宫人环绕提灯,一行人向含章殿行去。
乌贵妃手揉额侧,尽管都是奴婢们侍奉,但她年岁已经不小了,日夜守在紫宸殿,终究还是精力稍欠。
但她却毫无先前的颓态了,眼眉又重现往日的傲然。
风水轮流转,真转到自己这边的时候,才懂得什么叫命运眷顾。
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果真不假。
谁能料到,时机说来就来,比那风雨吹袭来得更迅猛,更让人惊动万分,
他们先前还在隐忧博州和东来楼的事,但目前看来,果真是多虑了。
当年的事情早已过去,一切的物证人证都已随风而散。
博州那个漏网之鱼只不过是当初其中一个被杀的贱婢的儿子,在外逃亡十余年,潦倒落魄,也及时被灭了口,何足为惧。
东来楼之事是冲动了,但不等他们安排如何应对东宫追查,东宫那边自己就先出了事。
想来也是,漕运若是那般容易整治,前朝又是如何被拖累、以至加快亡国的。
皇帝已经不是当年大刀阔斧、雷霆手段的皇帝了,这些年,皇帝深居宫闱、修身练法,翻阅史书,又有多少帝王临近暮年,还雄心不已呢。
太子还是太年轻,又因权柄日重而冲动,殊不知古来年岁渐衰的皇帝与年富力强的储君之间,最易生出猜忌。
政见的分歧,便是权力的争斗。
太子的监国之权被景德帝削去,而她摄六宫事的大权回归,景德帝还重病,眼看着,病情越来越重。
紫宸殿的太医,半数已是她们的人。
……无论谁来看,都是天赐之机。
“娘娘。”轿侧传来女官罗襄的轻声。
乌贵妃斜看去。
女官的手伸进轿内,掌心展开,便是一卷密信。
乌贵妃接过,将密信展开。
夜色深暗,但辇轿四周,宫人们提的晃灯明亮。
白纸黑字,也看得清晰。
是鲁王府送进宫的信。
鲁王还在幽禁,但守卫从她这个做母妃的恢复大权开始,就越发松解了。
乌贵妃将信扫过一遍,晦光在她面容上妆粉难掩的纹路上流动。
信不长,总结下来不过五个字——
先下手为强。
如今景德帝大病,未知能不能挺过去。而六宫正在乌贵妃的掌控中。
目前来看,太子失了圣心,可这也只是目前。
若是此次景德帝挺不过去,太子依旧是太子,只要没有被废,就是名正言顺的储君,理所应当登基。
他们那时候就是再势大,名义上都是谋反。
可若是,太子没了,皇帝紧随其后,
情况可就大不一样了。
天机难得,时不我待。
历史上又不是没有过先例。
东宫十率府虽兵力悍强,可分落京城四处,只要速战速决,就并不是没有胜算。
一支冷箭,即可扭转来史。
乌贵妃微眯细眼,掌心缓缓收缩。
将那密信捏紧揉烂。
——
离府的这日,因为前夜下过雨,清晨露寒风凉。
下人们都避眼离远。
薛盈艳仰着脑袋,由太子给她带上曲水游鱼纹斗篷的薄帽。
她没有施妆抹粉,娇秾艳丽的面容白生生的,焕发出一种柔纯惹怜的美。
她就这么看着他认真地为她整理发丝、衣襟、帽沿。
等他罢手了,她才紧朝前走了两步,抱住他的腰。
小巧下巴抵在他的胸膛,惹得他忍不住垂首吻了吻她的眉心。
“殿下,”她轻轻唤了一声,“我走了。”
她的脸上没有笑意,眼里盈满的是他的面容。
好像要把他深深地烙进她的心里。
这样的神情,不同往常。
没来由的,霍肇心里一阵异动。
眉心随之微皱。
他张了张唇,刚想要说话,她却又踮起脚,轻轻吻了他的唇。
随后抱紧他,侧脸贴在他的心口。
依依不舍地撒娇。
“殿下……”
“怎么了?”
“我有些舍不得你。”
薛盈艳喃喃道。
她的心里同时在想。她之后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再遇到像这样的男人了。
既有位高权重的肃威冷厉,又对她予取予求,这样的年壮气锐、英挺伟岸。
可惜了。
她听见头顶传来一声低叹。
太子说:“孤知道。”
离别伤情,她听出来他的无奈,但他只以为她是在撒娇。
枯黄的叶从枝头落下,随风坠地卷飘。
薛盈艳盯着那叶,缓慢地眨了眨眼。
她想说话,但没用声音,而是在心里说了。
她想说,殿下,其实仔细想想将来,就没什么好伤感的了。
反正,他很快就会忘了她的。
她还曾想象过他成为皇帝的样子呢,梦里也见过一回,她觉得那模样,特别地……皇帝。
等他从殿下变成陛下,有三宫六院,有万里江山,就不会再想着她了。
…
薛盈艳踩上轿凳,又回头看。
她的手还在太子的掌心里,那是一只极其有力,布有干燥糙粝薄茧的大掌。
太子的神色不知为何变得微沉。
她心颤了一瞬,停了动作,对他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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