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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书斋www.5ksz.com提供的《闻香识命》181、林子里的作坊(第2/3页)
,先照亮地上的灰,再爬上墙面,将那些垂挂的草根一束束照出形状。
冷光和雪色涌进屋里。等烟气散开些,赵馥灵才留在敞开的门边,让眼睛慢慢适应暗处。她看见原先放炭盆那一带的湿脚印,看见墙角剥落的泥,还看见屋里每一样东西都被摆在有用的位置,没有一件像是临时放下的。
天光涌进去,屋里的样子,慢慢看清了。
一阵冷风吹过,木门轻轻晃了晃,亲卫重新抵稳门板,没让它合上。顾泽将册子抱在胸前,站在门旁,目光却没离开那个破洞。
这是一间猎屋,却早就不是猎屋了。
墙角还留着一张旧弓,弓身落满灰,弓弦松垮垮地垂着。它旁边却塞了成捆的麻绳与草根,猎具像被挤到一边,屋子真正忙碌的主人,显然另有其物。
墙边,并排摆着五口铁锅,大小不一,最大的一口,能装下一个小孩。锅沿结着厚厚的一圈灰绿色的粉,像锅里曾经煮过一整座长满青苔的山。每口锅底下,都有一个小小的灶坑,灶坑里,是白色的灰。
几口锅的锅耳上还挂着黑色的痕迹,锅底也有不同深浅的焦色。赵馥灵没有去碰,只蹲下看了看灶坑里的灰。灰堆得整齐,边上还压着一小截碎草。
墙上挂满了草根。
草根上的泥已经干透,有些还挂着细细的须丝。麻绳在梁下交错,将屋顶切成一道道窄窄的格子,光落在草根间,只照得见浮灰,照不透那些更深的影子。
一串一串,用麻绳穿着,从屋梁垂到半人高,晒得干干瘪瘪,灰褐色,一动不动,像无数只缩在一起的小手。
地上,放着三只大木盆。
三只盆的边沿沾着水渍和干泥,盆与盆之间留着窄窄的空隙,恰好只够一个人侧身走过。赵馥灵避开地上散落的麻绳,走到最靠外的盆边。
第一只,盛着刚洗净的鲜根,水淋淋的。
根上还带着细小的泥点,几滴水从盆沿落到地上,在灰里洇开一片深色。
第二只,盛着捣碎的糊状物,灰绿。
木杵靠在盆沿,杵头黏着一圈湿糊,表面留下反复捣压后的痕迹。
第三只,盛着细细的粉,是浅灰色,轻得连风都不敢吹。
盆边放着一把木勺,勺柄上的手汗已经磨出一片光亮。翠微没有去动粉末,只将横在脚边的麻绳挪开,免得有人绊倒。
墙角堆着几十只小布袋,袋口用红线系得整整齐齐,每一只都贴着一张纸签,字写得端端正正:清肺散,通鼻散,安神散。
纸签一张不差地贴在袋子正中,连红线打的结也朝着同一个方向。顾泽把三种纸签分开记下,焦黑的封面翻到背后,这回没有再拿它说笑。
一包“通鼻”的。
赵馥灵拎起其中一只,掂了掂,嘴角抽了一下。
布袋里的粉末贴着袋底滑了一圈,她用指腹隔着布捻了捻,没有把袋口解开。那几个纸签上的字端端正正,底下的红线却打得一模一样,像是连“安神”两字也被同一只手匆匆写完。
“同一间作坊,挂了三种名目。”她说,“盆里的粉有些像市集买到的草粉,但袋中装的是否相同,还得分开留样。”
“这叫什么?”翠微问。
她把布袋放回原处,正好摆在另外几袋之间。那一排纸签立即又显得整整齐齐,整齐得叫人不忍多看。
“像是一批底料,换几块招牌。”小馥在她心里嘀咕。
她没有把这个猜测当结论,只对翠微说:“先记清每包原来放哪里,照原样分开收。”
顾泽低头,在三个名字旁各留了空格,等着补上袋数与位置。
最后,是已搬到屋外空地的那盆炭。
炭盆四周留出空位,亲卫用火钳挑了一小块到旁边的瓦片上,等它冷下来,供她查看。
盆里的炭仍烧得暗红,空气里一股焦甜,浓得像一整座花园着了火。瓦片上那一小块已冷成黑色,断面留着细碎的光。
她隔着一段距离闻过,又看了看冷炭的断面。
“还是那股焦木甜气,我先前猜的栀子。”
“您在驿站说过的猜测是木料,不是花。”小馥说,“还没有原材可对照。”
她把那片瓦留在原处,隔着敞开的门,看向墙上的草根与灶坑。
“我们一直在追画圈的炭,却漏想了它还能拿来生火。”她说,“看这些灶与挂架,他们很可能就在这里烘草根。至于用什么木料、是不是故意拿焦甜遮味,要看他们留下什么纪录。”
翠微把刀鞘往身侧收了收,给她让出一点位置。顾泽站在门边,抱册子的手指微微蜷起,眼睛从炭盆转到草根,又转回那些铁锅上。
“那股甜味,会把草味盖住吗?”
炭盆里一粒亮点向下沉了沉,她没有再凑过去,只慢慢理着方才在门口闻到的气息。
“可能混得不易分。”她说,“但藏在林子里、少人经过,也可能才是一直没被发现的缘故。不能只凭一股甜味,就知道他们怎么盘算。”
雪光落在她肩头,炭火的暗红映着她的手。冷暖两种光在门前相接,屋里没有谁接话,只有火钳的长柄在地上投出细长的影子。
她把冷炭单独留样,等亲卫记清位置,才回到靠门的木架边,从一串草根上取下一截。
那截草根悬在她手里,两端干硬,表皮起了细小的皱褶。她用拇指和食指捏住一端,没有急着折断,而是先转过来对着门口的光。
指头粗细,灰褐色,一头被刀削断了。
她从袖子里抽出放大筒,贴在眼上。
筒身被她的手掌捂得温热,外侧沾着袖口的灰。她调整了一下角度,将切面挪进光里,原本细小的纤维一下子清楚起来。
断面的细节,在筒里放大了些。
中心,是一个小小的洞。
洞的周围,是一圈细细的米色的环,一圈,一圈,像一棵树的年轮,却只有三圈,颜色浅得像被水泡过。
空心。
她的指尖停在草根边缘,没有再往里靠。那截草根轻得出乎意料,放在掌心里,几乎感觉不到分量。
“空的。”她轻声说。
“什么?”郑君珩站在门口,雪落在他肩头。
随他走来的亲卫停在门外。郑君珩抬手拂掉肩头一片雪,视线落到她手里的草根上。
赵馥灵把筒子从眼前拿开,手腕转向他,将切面留在光里。
“这种会让人闻不清东西的草,我先叫它断嗅草。”她把筒子递过去,“根是空心的。先记这个特征,还不知道和失嗅有没有关系。”
郑君珩接过放大筒,垂眼照着她指的地方看。他的手指扣在筒身两侧,动作很稳,只有肩头未化的雪在门口的光里闪着微白。
郑君珩把眼睛凑上去,看了很久。
“像是一根管子。”
赵馥灵低头望着那截草根,指腹轻轻按住它的侧面。她没有把它掰开,只将它往前递了一寸,让郑君珩看得更清楚。
“形状像,却不是说它真会把四周的气味吸走。”她说,“受影响的是人的鼻子。空心也可能本来就是它的样子,得找鲜根和别处的样子一并比。”
他没有说话。
窗边有雪落在门外地上,轻得听不见。屋外那盆炭仍有暗红的火,亲卫守在旁边,没让人靠近。
过了一会儿,他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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