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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书斋www.5ksz.com提供的《闻香识命》181、林子里的作坊(第3/3页)
下放大筒,轻声说了一句:
“你怀疑有人动过手脚?”
“从挖根到捣粉,肯定有人加工。”她说,“但草本身是不是另种出来、改过的,现在还不能说。”
***
屋里的人仍守着各自的位置。赵馥灵把草根放回原处,指尖在麻绳上停了一瞬,才转身看向屋子最里面。那里靠墙放着一张桌子,桌面比旁边的木架干净,像是有人一直留着,不许灰落得太厚。
作坊的最里面,靠近墙角,放着一张粗木桌。
桌腿嵌在泥地里,桌面有几道旧刀痕,桌角被磨得发亮。上头的东西不多,木纹间却积着一圈淡淡的灰,只有正中留着一块干净的方形。
桌上,只有一样东西。
一本簿册。
用油纸包着,外头缠了三道麻绳,绳结上封了蜡。蜡是暗红色的,上面盖了一个小小的印。
不是圆,也不是横。
是一只鸟。
赵馥灵伸手时,翠微的目光先落到蜡印上,又落到她的手指。她没有拦。赵馥灵先叫顾泽照着描下鸟印、记清蜡封还完整,再用干净布角托起簿册。
她把簿册拿起来,凑到鼻尖。
她鼻翼微微收紧,呼吸被一点干燥的气息牵住;那感觉近似冬日晾在屋檐下的旧衣,晒得暖,边角仍藏着凉。
油纸的味道,蜡的味道,干草的味道。
她把簿册放到桌面,指腹顺着麻绳摸过三道结。每个结都收得紧,没有多余的线头;蜡封的鸟印也盖得清楚,翅膀尖细,鸟喙微微向前。
她先看向郑君珩。他点了头,她才用小刀挑开封蜡、解下麻绳,一层一层剥开油纸。
麻绳落在桌面上,弹了一下,便静静伏住。蜡封裂开时有一小片碎屑落在木纹里,她用刀尖拨进另备的纸里,连同鸟印一并包好,没有让它沾上簿页。
簿册的封面,是一块深蓝色的粗布,没有字。
布面摸起来略硬,边角磨得起了毛。她把封面掀开,指尖在纸页侧边轻轻点过,停在第一张上。
她翻开第一页。
空白。
第二页。
一行字。
纸上只有那一行,字迹小而密,写得不急不乱。赵馥灵看着它,手指停在页边,连翻页的力道也收住了。
她的指尖,停住了。
那行字,写得很小,很整齐,一笔不苟。
每一笔的收尾,都带一个极轻极轻的、往右上方挑起的小钩。
她认得这个钩。
她在两张采购单上见过。
她把手伸进贴身的衣襟,摸出一只小小的油布包,小心地打开。
衣料内侧有一点潮意,油布包藏在其中,边缘被她收得平整。她解开包口时,先避开桌上的灰,将里面的纸一张张托出来。
里面,是两张纸。
一张,是扬州寄来的采购单,最后一味写着“归来”。
一张,是北境寄来的那一张,最后一味,也是“归来”。
她把两张纸,一左一右,摊在桌上。
再把配方簿的那一页,摆在中间。
桌上的纸页被她摆得很整齐,三个边角对着同一条木纹。她把手收回袖中,低头看着并排的字,目光从一张移到另一张,再回到中间那页。
三张纸,并排。
字,同一个钩。
她俯下身,鼻尖粘贴去,闭上眼。
墨气很近,笔末的小钩也相似。
北境那张和簿册,纸色与纤维看起来接近;扬州那张竹纸不同。三处相似之处合在一起,值得追查,还不能就此断定一定是同一人、同一批墨纸。
她没有抬头,先用指腹按住北境那张纸的边缘,再将簿册那页往旁边挪了半寸。纸面在光下泛着微微的黄,两种细节在她眼里慢慢分开。
她托起簿册,把那一页对着门口的天光,眯眼看。
纸的纤维,像一张极细的网,一丝一丝,交错着,有一种微微发黄的、润润的光。
门口的雪光落在纸面上,照出纤维细细交错的纹理。她的手指托着纸页,指节映成淡淡的青白色,桌上的另外两张纸仍安安静静地摊着。
那种微黄的润光,让她忽然想起记忆里的一页纸。
像得让她心口一紧。
可那一页不在手边,她无法并排核对。
二〇二二年,在旧书摊,十块钱买到的那一页残页。
她摸过的。闻过的。对着光看过的。
她的喉咙忽然发紧,桌面那几道刀痕一下子离她很远。屋里有人轻轻挪了半步,衣料擦过木桌边沿,她却没有回头,只将纸页捏得更稳。
她在心里唤:“小馥。”
那一声,在心里也唤得很轻。
“在。”
“拿这张纸的味道,”她在心里说,“和你存的那一页,比对。”
“……转圈中。”
她没有动,手腕维持着托纸的姿势。门外的雪悄悄落下,屋里的人也都停在原处。顾泽抱着他那本封面有洞的册子,这回连翻页都放得很轻,唯恐纸声惊动桌上的三张纸。
这一次,转得特别久。
赵馥灵盯着纸面一处微黄的纤维,视线渐渐有些发酸。她眨了一下眼,重新聚焦,那根纤维仍在原处,细得如同一根不肯断的线。
窗外的雪,无声无息地落在木门口,积成一道细细的白边。
雪光停在门槛外,屋外的炭火已沉成暗红。她仍托着簿册,那一页在指间微微颤动;两张采购单平放在桌上,没被风吹乱。
郑君珩站在她身后,没有问。
翠微站在门口,没有问。
连顾泽,也把那本烧了洞的册子,轻轻抱在胸前,没有出声。
“……读不到。”
小馥说。
赵馥灵的指尖慢慢收拢,纸页被托得更牢。她没有将视线移开,也没有把它重新放到桌上。
这三个字,说得很慢。
“重开机以后,那一页的纪录又锁回去了。”小馥的声音,也跟着轻了下去,“我只能确认,您现在觉得像。不能拿这句当比对完成,也不能替那页已锁住的纪录作证。”
赵馥灵没有回答小馥。她望着那行字,目光落在收笔处那个极轻的小钩上。纸上的笔画没有动,桌边的光也没有变,只有她的手背上,雪光映出的那一层白微微发颤。
她慢慢将簿册放回桌上,重新对齐那两张采购单,低头看着三处相似的小钩。
雪光从门口照进来,在纸面上,淡淡地流动。
像三条从同一个地方流出来的河。
“不可能。”她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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