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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书斋www.5ksz.com提供的《闻香识命》279、淡水(第2/3页)
入口的水。”
“还要一只木槽,能盛水,能放进一根管子。”
“木槽……有。”
“还有一个,”她说,“陶罐。”
梁叔一个一个应下,每应一个,心里越发糊涂。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把那口气咽了回去。船上的东西倒是有,可这几样放在一起,怎么看都像要替一口锅办一场不明不白的丧事。
陈老眉头拧成了麻花:
“娘子,这是要做什么?”
她看着他,微微一笑:
“把海水,变成淡水。”
***
甲板上,鸦雀无声。
一缕风卷过桅杆,帆布鼓起又落下。原本在远处说话的人也停了嘴,彼此交换眼神,仿佛刚才那句话是从海里飘上来的。
接着,有人噗地笑出了声。
“变成淡水?”
“这又不是变戏法!”
“海水,怎么能喝?咸得苦!”
笑声里带着干涩,像有人拿指节敲了几下木桶。几个水手跟着扯了扯嘴角,笑到一半,目光又落回她身上,谁都不太敢把那点笑意放大。
陈老没有笑。
他死死盯着她,目光复杂。
他不信。
可是,他又不敢全然不信。
因为,她已经让他不信过三次,三次,都是他输。
他鼻梁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出来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周围的人还在等他的反应,几个老水手悄悄把身子转向他,似乎只要陈老一点头,便能多信上半分。
“娘子,”他艰难开口,“你要几天?”
“半天。”
“半天?”
他身后有人把手放到腰间,像是要扶住什么,最后只抓到一截衣带。梁叔也看着她,方才亮起的眼神尚未熄下,却被“半天”两字压得摇摇欲坠。
“给我半天,先试通一组。”她说,“今晚的清水照样留住。试成也先量一个时辰能出多少,不能只见几滴,就算全船有救。”
陈老盯着她,一息,两息,三息。
那几息之间,甲板上每个人的呼吸都变得小心。念儿攥着袖口,看看海,又看看那些铜锅,没有插话。
最后,他重重点了一下头:
“好。”
***
半天以后,甲板上,多了一座奇怪的东西。
几个水手把袖子卷到肘上,手臂上沾着搬运时留下的木屑。有人扛着木槽走得太急,差点踩到自己的鞋尖,旁边的人赶紧扶了一把,嘴里还不忘说,若摔坏了槽,往后只好改用手掌接水。
他们先试一组。大铜锅放进固定在隔热底座上的小灶,远离帆索,火口有人守;备用海水与灭火砂也在手边。锅盖导出的铜管一路向下,经过盛冷海水的木槽,再伸向架稳、遮着落灰的干净陶罐。接水端敞着,盖也可随时提开,不用压死的铜板憋蒸气。
锅、管、罐先清理核过,不用有绿锈、油味或来历不清的接料。取的是避开浮油与排污处的新海水,绝不拿封存的疑水试蒸。匠手先看漏气与出水是否通畅,她守着小火,没把大锅烧满,也不许烧干。
铜管弯折的地方已擦洗过,日光照上去,才显出一圈细薄的光。木槽被水浸得发黑,旁边摆着几块石头,用来压住管子,免得它一歪,水滴便落到甲板上。
灶下,生着火。
锅里,是海水。
她站在旁边,卷着袖子,脸被火烤得通红,手里拿着一把小扇,轻轻地,一下,一下,扇着灶膛。
火舌沿着柴枝舔上去,映在她的袖口与手背上。她每扇一下,灰烬便在灶口浮起来,落在鞋面,也落在那把小扇的边沿。
四周留出空处,围看的人站在外圈,不许挤近灶与管。
有人把脖子伸得老长,后头的人便伸手按住他的肩,提醒他再往前就要撞上铜管。那人把脖子缩回来,又从另一侧探出去,于是后头的人也跟着转了半步。
“这是什么?”
“怪模怪样。”
“听说,是要把海水变成淡水。”
“胡说!”
“嘘,看。”
有个老水手盯着那根铜管,嘴里小声嘀咕,这东西若能出水,从前修水柜的人就该顺手多修几根。旁边的人一本正经地回他,从前修水柜的人只管水柜,不管大海。他想了一会儿,觉得这话也有道理,便闭上了嘴。
水开了。
锅里,咕噜咕噜,翻滚起来。
最先冒出的水泡挤在锅边,接着一个接一个破开,热气沿锅盖边掠过。外圈的人缩了缩肩,守灶人将火收稳,没让翻滚的盐水溅进导管。
水蒸气沿锅盖引出的通路,进入弯弯的铜管,一路向前,钻进浸在冷水里的那一段。
木槽里的水面被热意搅出细纹,铜管沉在水中,表面渐渐覆上一层水光。靠得近的人屏住呼吸,有人甚至把手背伸过去,想试试木槽里的水,却被梁叔一把拍回来。
铜管的内壁,渐渐凝出了一层细细的水珠。
水珠越来越多,顺着管壁,往下滑,汇到管子的最低处。
她蹲在灶旁,目光沿着铜管缓缓移动。火光映在她的瞳孔里,摇摇晃晃,像一盏被海风吹着的灯。她没有催,也没有抬头看谁,只把小扇放在膝边,听着锅里持续不断的声响。
然后,一滴。
从铜管的末端,落了下来。
啪。
那一刻,午后的日光停在木槽边沿,照亮铜管末端一粒将落未落的水珠。围着的人全都定住了,连梁叔伸出去的手也悬在半空,五指微微张开。
落在陶罐的底。
一声极轻极轻的,却让整个甲板,鸦雀无声。
***
又一滴。
再一滴。
滴,滴,滴。
像谁在黑暗里,一粒一粒,数着珠子。
每落下一滴,陶罐底便多一点细小的回音。有人把手掌放在膝上,指尖不自觉地跟着那声音轻轻收拢,却没有人再催那滴水快些。
罐底,渐渐积起一小汪水。
清亮,透明,在午后的日光里闪着亮色。
前头试通路的水另接不用;等出水稳了,她换一只洁净罐,接够后才用干净小勺另舀一份,放凉。
木勺碰上罐壁,发出很轻的声响。她手腕稳稳地托着勺柄,没有让那一小勺水晃出来。
先自己闻了闻。
没有味道。
她没闻见明显异味。这还不等于什么都没有;她看的是取水、器具、蒸接与收存,不能让鼻子替每一步作保。
她递给身旁的梁叔。
“尝尝。”
梁叔接过去,哆哆嗦嗦,把勺子凑到嘴边。
他的手背有一道旧伤,握勺时那道伤痕被指节拉得发白。他低头看着勺里的水,像是不敢相信这一小口真能入口。
他闭上眼睛,抿了一口。
过了好几息。
梁叔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手里的勺子仍举在原处。站在他身后的人把脚跟抬起来,又慢慢放回甲板,谁也没敢催他说话。
他睁开眼,眼里全是水:
“淡的……”
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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