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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的光变得暧昧昏暗。

    遮蔽了通向外界的窗口,连云滋尽量调整呼吸,胸腔微微起伏,躯体在深色毛毯上、朦胧暗影里反出细润的光泽,产生颜色的对比,比庭院内的六月雪更令人心醉神迷。陈吉捏着他的小臂,不接受他轻微的挣动的努力,等待好一会儿,做出一个小婴儿才对母亲做的那种依恋的动作。

    连云滋立刻变得僵直,连缩起来躲避的能力都丧失。

    他都不知道自己露出了个什么样的表情,这一刻,心理上的震撼甚至超越了各种意义的刺激,而陈吉埋在他心口,一直看着他,6岁、12岁、18岁的陈吉都一直在看着他,了解他每一种颤抖的内涵,熟悉他平淡冷静躯壳下面每一道细微的波澜。

    他微张着嘴,脸上是惊愕的一片空白,难得显出一点不聪明,费力地在想,陈吉到底把他当作什么呢?

    已经不是当初在福利院孤立无援的小孩了,当然不是真的当他是“妈妈”。

    可是陈吉紧紧贴在他心脏鼓震的地方,同频地呼吸,像与他的生命相接,共享同一本源。

    这就是陈吉所想要的那种关系吗?

    连云滋毕竟是男生,整体并不丰满,甚至稍显贫瘠,但陈吉虔诚地对待这个人的全部,一切的鼓胀与平坦,所有的纤细与丰盈。

    即使拥有压倒性的力量优势,他不对连云滋做任何泄欲的行动,他想,连云滋不应当感到恐惧,毕竟世界上都不会有人比陈吉对待他更加忠诚。

    忠诚地面对感情,忠诚地对待身体,调动一切感官去感受,嗅觉,触觉,味觉,来来回回流连忘返。最后,陈吉让人转过去,从背后拥抱,在连云滋看不到的地方,自己慢慢、慢慢地平静下来。

    连云滋的眼睛很湿,睫毛变成一绺一绺。

    不得不承认,身体上确实有感情的开关,而陈吉突破边界,按下开关,让他不得不直面被打开的自己,承认身体的存在,欲望的真实。

    心跳平定之后,陈吉把他从平台上抱下来,重新往浴室去,他感到自己虚弱,没想到有一天竟然也能像小孩子一样在陈吉的臂弯昏昏然地打瞌睡。

    眼睛又紧紧闭上了,从来没有那个时刻像现在一样想要完全地逃开陈吉的目光。

    他想,自己怎么会忽略了呢?怎么会有如此重大的失职?

    是因为不够关心陈吉,还是太过习以为常,将陈吉的注视看作理所应当,所以才没有发现在这个孩子始终热切、心无旁骛的目光中,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渗透了情人般的恋慕与执著。

    世界上有那么多路,为什么要选最难的一条……他不知道要拿陈吉怎么办好。

    不过现在,所谓正常还是不正常、应该还是不应该、接下来到底怎么办,他已经没有力气去判断,只觉得身体很累,精神也是,很想放纵自己即刻滑入一无所觉的梦里。

    这样,就可以暂时地逃开一直生活其中的,崇尚理性、讲究逻辑,需要为所作所为全部负责的现实世界。

    第44章 你的底线

    连云滋从下午睡到半夜,凌晨一点,还是醒来了。

    醒来了,比理智更先涌入身体的是一种莫名的忧郁,很快,他想起来这忧郁是因为什么,崩溃地用枕头捂住脑袋,才发现陈吉不在身边。

    这里是他的卧室,他的床,遮光帘紧紧拉着,将下午发生亲热的平台牢牢挡在后面。屋里没开灯,黑漆漆,几乎什么也看不到。

    就在仿佛无边的黑暗中,他慢慢变清醒,突然想起一件事——

    中午在医院,送陈吉进高压氧舱之前,医生对他讲了几句话,说一氧化碳中毒之后需要严格静养,最好卧床休息,至少2天内不能做耗氧量大的活动。

    可是,下午两个人……的越界行为,算耗氧量大吗?会不会有问题?

    那么剧烈的喘息,那么明显的反应……他慌张地从枕头下面摸出手机,上网搜:一氧化碳中毒、当天、运动……后果……

    一目十行地读,心沉下去,医学科普基本都说要尽量避免。急性一氧化碳中毒后可能有假愈期,期间病人看似清醒,没有异常,却在几天后突发神经系统疾病,如果不及时治疗、注意休养,有一定风险致残、致死。

    可能导致抑郁、痴呆、失语失听……

    连云滋看了几条症状,后背像被谁冷不丁摸了一下,打好几个寒颤,迅速退出浏览器,转到监控软件找陈吉,看到下午四点的录像回放,陈吉那时候上了四楼,再也没有下来过。

    四楼是玻璃封顶的阳光房,监控的屏幕上,陈吉一动不动窝在正对庭院那边落地窗的沙发椅上,不知道在干什么,清醒还是不清醒。

    连云滋丢开手机,从床上跳下来,胡乱趿拉着拖鞋冲去楼上。

    脚步声很慌,很乱,整座别墅几乎只有这一种声音回响。今天天气晴,月光明亮,四楼也没有开灯,好在有自然光照,不至于在黑暗中绊倒,连云滋匆匆横穿过这个封顶的露台,在窗边找到陈吉,看见人是枕着一条胳膊沉沉地睡着了。

    他的心还吊着,未从恐慌中抽身,又像很多半夜惊醒的新手父母一样,凑近了,警惕地去摸眼前人的鼻息。

    “啪——”

    没来得及探到鼻尖,手忽然被抓住,陈吉警觉地睁开眼睛,瞧见是连云滋,连云滋背对月光,脸被夜的黑影笼罩,显现一个优美的人形,弯着腰在观察自己。

    而且还伸手,不知道是想摸哪里。

    两人对视,一时无话,过了一会儿,陈吉扯一把连云滋的手臂,让人在自己腿上跌坐。

    “哎——你,你的头、头痛吗?”连云滋侧着身体,左手搭上陈吉的肩膀,来不及抗议,首先紧张地关心。

    他右手还被牢牢抓着,想到可能发生的严重后果,怕得止不住在发抖。陈吉摸摸他裸露的小臂,把他抱更紧,没有回答他的话,却问他是做噩梦了吗。

    灾难化想象比噩梦更加恐怖,连云滋在陈吉怀里不断加深呼吸,想尽量冷静下来,但毁灭性的后怕与后悔无论如何驱之不去,于是他弯曲脖颈,把脸埋在陈吉的肩膀上哭了。

    “怎么了?”陈吉轻轻摇晃他,将他的脸抬起,还想亲吻他的眼泪,却被立刻用手掌挡住嘴唇。

    “不行。”这一次连云滋明确地说,“高压氧疗程结束之前,不能再这样。”

    “我没事。”陈吉理解了他在想什么,但认为是小题大做。

    “你是医生吗?”连云滋染上明显的恼怒,“医生说,严格静养,这就是底线,不可以商量。”

    听了他的话,陈吉在半明半暗的光影中沉默了。

    小时候,为了得到连云滋专心的看顾,他曾经计划过要弄折自己的哪一只手或脚,当时连云滋很对他生气,跟他讲,伤害自己是最严重最严重的傻事。

    做一个人要获得幸福,很重要的是不能做傻事,但是就在下午,陈吉有没有伤害连云滋?连云滋没有明确拒绝,是不是在放任别人伤害他自己呢?

    这个问题,下午四点他坐在这里想,看着院子里的花想,看着夕阳的余晖想,看着月亮慢慢升空,蜷缩在沙发椅上睡着前最后一刻还是在想。

    “这是关于我的底线,”他于是问连云滋,“但你呢?你的底线是什么?”

    “我的底线?”

    “嗯,你不生气吗?为自己。”

    连云滋低头看一眼他握着自己腰的手,不知道该惊讶还是该感到滑稽:“你也知道我是应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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