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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令仪。

    想起她为了不在他面前露怯,也曾这样紧紧盯着他。

    到底是她带出来的丫鬟,青黛的莽,白芷的韧,一举一动,眉眼之间,都是她的影子。

    谢竑敛了神色,淡淡道:“下去罢。一会儿我替你寻个大夫好生诊治,别到时候你家姑娘回来了,你倒先没了,她又要怨到我头上来了。”说着,唇角竟泛起一丝恍惚的笑意。

    白芷心底打了个突,面上却不显,眼泪又涌了出来:“二爷不必费心了。我这身子,是姑娘一碗碗汤药喂出来的。想来用不了多久,我便能去寻姑娘了。二爷有什么话要我带给姑娘,便说吧。”

    “你姑娘没死,我带什么话?”谢竑神色一沉,“出去!”

    白芷惴惴不安地退了出去。

    青黛满脸焦虑地候在门外,见她出来便要上前搀扶,可她的手因着翻找那金链子受了伤,才刚上了药,裹得严严实实,根本使不上力。

    霁月正要上前接手,却见白芷身子一软,径自昏倒在地。

    青黛急得扑了过去,可裹着纱布的手指连攥都攥不紧,只能眼睁睁看着霁月将白芷背起,快步送回屋子。

    正要叫人请大夫,白芷却幽幽转醒,掀开眼皮,拉住霁月:“别忙了,就这样吧,叫我去见了姑娘罢,否则她一个人,多孤单啊!”

    霁月眼圈也红了。

    初到登州时,她打定主意,只管盯住令仪,旁的一概不闻不问。可人心都是肉长的,令仪待她如何,她心里都记着。尤其是那一日,令仪分明只消同青黛、白芷说那些女子私密的话,却还是叫了她一同听着。这样好的人,怎么就这样没了。

    霁月正出神,白芷却拉了她:“霁月,我求你件事可好?”

    待霁月出了门,白芷同青黛抱在一处。

    青黛呜呜地哭:“白芷,你定会好起来的。姑娘在天之灵,也会保佑你长命百岁。”

    白芷也哭:“我身子一向弱,早该有这么一天的,就是不知,那火烧在姑娘身上,她该是多疼!”

    哭声里,青黛压低声音:“方才还顺利吗?如今我们怎么办?”

    “继续演,叫他们以为姑娘真的已经死了。给她们争取时间。”

    城门仍旧封着。

    吴钊带着人马几乎挨家挨户地搜,仍旧一无所获。

    废墟那头,孟浩却翻出了些东西。

    先是几块碎骨,可实在太过细小,辨不出是人骨还是别的什么,更无从判断是夫人的,还是那位小公子的。

    而后,他又寻到了密道入口——正在令仪住的那间屋子底下。沿着通道一路探到底,出口通向城外护城河畔。

    形势已然明朗:要么令仪当真死了,要么便是从密道逃出了城,城内自然找不到人。

    其实只要叫来仵作验一验那几块骨头,便知结果。

    可谢竑怕那结果,是他不愿看到的。

    就在这时,太后的旨意到了——说宋沅已从济南启程,前来处理沧州事宜,命谢竑不得在沧州逗留,即刻回京。

    众人听了这道旨意,皆是松了口气——这般荒诞无谓的搜查,终于可以告一段落了。

    只是松气之余,心底也不免失落,这般好的夫人,就这般没了。

    可人死如灯灭,再难接受,也只得接受。

    只这话,没人敢对谢竑说。

    万幸这些日子,谢竑自己也想通了许多。

    令仪定是顺着那密道跑了,再留在这里也无用,左右他已往各处派了人马,总会把她找回来的。

    于是他吩咐道:“收拾妥当,今日未时出发。”

    吴钊应了声“是”,又问:“将军,那杜若如何处置?”

    “杜若?”谢竑思索了一下才想起——那个同令仪长得很像的女子。

    可再像,她也不是她。

    “可审过了?”

    “那姑娘也是可怜。被知府逼迫,没有办法,家人还被知府的人扣着。”

    谢竑眼前浮现出令仪的脸。

    难得世上有个人同她生得这般像,便叫她好好活着吧:“放了她。她家人也一并安顿好。”

    说完便低下头,继续翻看令仪出事那日的节略。

    吴钊原以为,这般相似,将军会把人留下。

    如今看来,是自己低估了将军对夫人的情意。他是真心喜欢夫人,喜欢到看着那张相似的脸,只会徒增悲伤。

    正要退下,谢竑又道:“杜若的事,你亲自去办,务必处理好。”

    吴钊便即刻去了。

    那屋子离令仪的房间颇远,并未被烧到。两个侍卫仍守在门口,见吴钊来了,连忙开了门。

    吴钊踏进去,只见那姑娘坐在榻上,正捧着一本书在翻。阳光洒落在她脸上,光影交错间,吴钊一时恍惚——他竟觉得,面前这个人,就是夫人。

    作者有话说:

    苟利社稷,死生以之。——《左传·昭公四年》感谢Anchicyoung天使提出的idea

    第48章

    榻上之人见了吴钊, 即刻缩了缩肩膀,将手中书册一丢,哆哆嗦嗦跪伏下去:“大……大人, 别……别杀我。”

    她这般战战兢兢、畏缩讨饶的模样,同那个干脆利落去杀王知府的,怎像是同一个人?

    想来方才是他看错了。

    “放心,我今儿来并非要杀你。”吴钊按下心绪,寻了把椅子坐下,面上神情平和,“坐下说话。我问你几句, 若说得清楚,便放你走。”

    那女人拼命点头, 却依旧跪在地上,双手撑着砖面,脊背弓得像只受惊的猫:“大……大人尽……尽管问。”

    吴钊见她这般, 便也不再劝。

    只是看着这张与夫人一模一样的脸,做着这般卑微讨饶的姿态, 胸口泛起说不出的闷疼。

    他定了定神, 问:“回家以后,若有人问你这段时间做什么去了, 你可知如何说?”

    “就……就说出……出远门了。”她磕磕巴巴应道,声音细如蚊蚋。

    吴钊叹了口气。如此相像的两个人怎会这般天差地别, 他耐着性子嘱咐:

    “便说你这段时间去了你哥哥家, 帮嫂子操持家务、照看刚生的孩子。盯着你家的那些人都已撤了,这里有几张银票,你自己收好。回去同家人把那豆花生意继续做起来,旁的一概莫提。”

    女人哆哆嗦嗦伸出双手。

    吴钊正要递过去, 鼻尖忽地一动——

    一缕若有若无的药草气飘了过来,当归、黄芪,还有一丝川芎的苦味,混在一处,轻得像错觉。

    若非他嗅觉天生比旁人灵上三分,根本不会留意。

    寻常女子身上带的都是脂粉气,而夫人,是懂医理的。

    吴钊心里陡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面前这个,会不会就是夫人?

    可这念头刚浮起来,便被他自己按了下去。

    除了这一丝淡得几乎不存在的药气,眼前这人再没有一处与夫人相似——那副缩肩塌背的体态,那双闪烁躲闪的眼睛,那种唯唯诺诺的语气,简直是从泥里长出来的,与孔令仪那种挺直脊背如竹如剑的姿态截然两样。

    他正自犹疑,那女人已将银票攥进手心,满脸贪婪的喜色,又连连磕了好几个头,额角撞在砖地上闷闷作响,怕是再磕下去当真要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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