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书斋 > 古代言情 > 笼中雀(强取豪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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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至少三日之内,不能再折腾了,否则伤口裂开反复,只怕要发热。”

    “这比起战场上,可轻得不能再轻了。”谢竑心不在焉,手掌若有若无地蹭过她肌肤,“你们大夫就爱吓唬人。”

    令仪还想再说,他却打断她道:“不过,令仪这般担心我,我心里很是欢喜。你虽口口声声说恨我怨我要杀我,可到底也没真下得去手。承认罢,孔令仪,你其实早就被爷的魅力折服了,已然不可自拔地爱上我了!”一边说,一边还不忘继续占便宜,时不时还要留神打量她的神色。

    见她置若罔闻,不觉暗笑她傻得可爱,千防万防,倒教敌人近了老巢,竟还浑然不觉呢!

    令仪一开始没发觉他的小动作是包扎太过用心,如今则完全是被他这番不要脸的言论惊讶住了。

    她这才想起来,谢竑此人素来骄傲自大,那双眼睛、那对耳朵全是摆设,只看得见自己想看的,听得见自己想听的。

    旁的,一概不理。

    “你爱怎么理解便就怎么理解罢。”说了一晚上,令仪已然累极,一面缠着白绸,一面道:“我只盼你在战场上,莫要狂妄自大一意孤行,好歹听听旁人的意见。毕竟你一道军令,就关乎千家万户的命。”

    “夫人说的是,为夫都记下了。”

    令仪看他这副模样,便知自己的话算是成了耳旁风,也懒得多说,只低头去系结。谢竑却伸手拦住她,道:“你给我系个蝴蝶结。”

    令仪皱了皱眉,正要开口反驳,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想起他的性子,她到底也算琢磨出一点与他相处的门道——既然他只听自己想听的,她又何必费那番口舌?

    当下便应了一声“好”,手底下却还是利落地打了个平结。

    终于完事了,她也顾不上被子上脏不脏的,裹了便往床里侧一滚,阖眼便睡去。

    谢竑低头瞧了瞧胸口的结,心里老大不乐意——给她那位表哥就是蝴蝶结,到了他这儿就这般敷衍。

    转念一想,她到底没去沧州,这点小事便也不与她计较了。他吹了灯,附在她耳边轻轻道了句:“晚安,夫人。”

    说罢连人带被子一并拢进怀里,沉沉睡去。

    更漏声滴滴答答,数着漫漫长夜,渐渐被两道均匀的呼吸盖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天边翻起一层薄薄的蟹壳青,晨光透过纱帘漏进来,先是一线,继而铺成一室昏黄的柔光。檐角的雀鸟醒得早,扑棱着翅膀啁啾了两声,又安静下去。院中草木沾着露水,空气里有泥土和青叶的潮润气味,一切都浸在将醒未醒的静谧里。

    令仪睡得正沉,忽听得孩子放声大哭的声音。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恍惚了片刻才想起身在何处——可哪里来的孩子的哭声?

    眨了眨眼才记起,是她从武夷山下带回来的那个可怜女孩。昨晚因着要同谢竑谈判,她便将小姑娘交给了霁月带着。

    那孩子乖巧得厉害。从出事到昨晚,一路颠簸驰骋,她都安安静静的,只眨着一双懵懂的眼,不曾哭闹过半声。怎么如今倒哭成了这样?

    令仪想着,霁月同人相处的到底还是少,如今叫她一个人应付孩子,到底还是有些难为她了。

    当下便要下床捡衣裳,却见床头整整齐齐叠着一套干净的衣裙。

    她忙低头穿了,推门出去。

    然后令仪整个人愣在门口,恍惚觉得自己还没睡醒。

    她揉了揉眼睛,又狠狠掐了把自己的手腕——疼得厉害,这才确信自己很是清醒。

    那么,便是有个人不清醒了。

    只见院子正中,谢竑穿着一身束身的黑衣,半蹲在地上,对着面前哭闹不止的孩子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

    他声音温柔得简直不像他,正低声哄着:“别哭了别哭了,那飞虫爹爹已经弄死了。再哭下去,爹爹要心疼死了。”

    令仪瞪大了眼——谢竑在说什么!

    “爹爹”?

    她看向立在一旁的霁月,霁月也是一脸困惑,冲她摇了摇头。

    不论如何,孩子不能一直哭下去,这般下去眼睛受不了的。

    令仪便也走过去,蹲下身,轻轻擦了擦孩子眼角的泪,往她嘴里塞了颗糖豆:“受什么委屈了?告诉我。”

    孩子看见她,一把抱住她的脖子,抽抽噎噎倒是慢慢止住了哭。

    谢竑这才长舒口气,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前的汗珠,道:“咱们女儿怎么这般胆小?不像你也不像我,见个小虫子便哭成这样。”

    令仪心头一紧,不知他怎么就认定了这层关系,面上却不露分毫,只将孩子抱起来,边走边轻轻拍着。

    谢竑跟在旁边,目光黏在孩子脸上,语气得意:“长得倒同我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

    令仪看了看谢竑的双眼皮,又低头瞧了瞧怀中小姑娘那一双单眼皮,没吭声。

    孩子到底是不哭了,伸出手含含糊糊地喊:“瓜、瓜……”

    令仪听得一头雾水,只得顺着孩子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墙角处一丛蓝雪花正值盛放,密密匝匝开了一片,远望如一团淡蓝的云雾浮在半空。晨光斜斜照在花瓣上,每一朵都薄得像纸剪出来的,边缘微微卷曲,泛着浅浅的银紫色光泽。

    令仪明白了,她说的是“花”而非“瓜”,当下便抱着她往花旁走,走得很慢,一面走一面捋顺思路——原来昨夜他说的“已经有了一个”,是指这孩子。

    怪不得他那般痛快地应了,原来玄机在此。

    若此刻告诉了他真相,他必定缠着她要她生一个。

    还是不说的好。

    不说,对她,对这个可怜的孩子,都好。

    令仪正自出神,却见孩子用力伸长了手,嘴里仍旧嚷着:“瓜……瓜……”

    令仪便用力往上托了托,孩子也使劲往上够,可到底花太高,还是够不着。

    谢竑站在一旁,气的掐着腰道:“你们母女俩当我是摆设不成!”说罢便伸出手:“给我抱,我定叫她摘到最高的那一枝!”

    令仪没撒手:“二爷还是顾惜些自己的身子吧。”

    谢竑不以为意:“一个小孩子,还抱不动了?”伸手便要从她怀里接过去。

    令仪实在担心他的伤口,情急之下只得道:“我更想叫你摘。”

    谢竑听了这话,果然不再同她争孩子,唇角勾了勾,伸出手很是利落地勾住一大捧。

    令仪看得直心疼:“一小枝便够了,这树长这般大也不容易,你瞧瞧看,上头若是有虫便就别摘了。”

    “我知道。”谢竑拈了朵小的,往令仪耳边别了,又往孩子手里塞了几枝。那孩子手小,攥得勉勉强强,谢竑看着心都要化了,一点力气不敢使,嗓子夹得极细:“你要的花。”

    孩子握在手里,呵呵一笑:“瓜……瓜……”

    谢竑便觉得此生都圆满了,他此刻笑的像个傻瓜,看向令仪:“咱们女儿叫什么名?”

    令仪哪里知道。

    她娘死在黑水轻骑兵刀下,一句话都没能说完。

    自己跟霁月带着孩子彻夜赶路,只求孩子别哭闹,也没来得及问名字。

    当下令仪只得岔开话头:“今早醒来,伤口可有哪里不舒服?”又冲霁月使了个眼色,将孩子递过去,“你进屋,我再给你换遍药。”

    谢竑听了这话,当即把孩子的事抛到九霄云外,乖乖跟着她进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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