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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书斋www.5ksz.com提供的《笼中雀(强取豪夺)》90-99(第1/17页)
第91章
令仪没有动弹, 任由谢竑这样静静地抱着她。
这场仗打了多久,他们便有多少时日未曾相见。
每每抬回伤员,听他们说前线凶险, 看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令仪总会不由自主地攥紧衣袖。
她从不曾听人提起谢竑受伤的消息,可主将的安危素来是军中机密,即便伤了、残了,也断不会向外透露半分。
如今见他全须全尾地回来,她心里是有一丝庆幸的。
战场之上,少一个伤亡便是天大的喜事, 更何况身为主将的他。
她和那些百姓一样,为他这段时日的拼杀与坚守感到骄傲与自豪。
也仅此而已了。
再多的, 她给不了。
两人就这般抱着,足足过了半盏茶的工夫。
谢竑终于开了口,声音沙哑得厉害:“还能这样抱着你……真好。”他将下巴搁在她发顶, 语声轻缓,“听说你这段日子救了很多人, 军中上下都说郡主医术了得。”
他顿了顿, 稍稍退开些许,低头去寻她的眼:“你这阵子过得如何?可有……想我?”
想是没有想过的。
令仪不愿说假话, 可对着一个刚从死人堆里爬回来的人,也说不出狠心的话。
于是她只是沉默, 垂着眼睫不说话。
谢竑却笑了。她没说不想, 那不就是有进步了么?
他便不再追问,只将头埋在她肩窝里,把浑身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
令仪猝不及防,被他压得一个趔趄。谢竑伸手勾住她的腰肢, 稳稳扶住了:
“我实在累了,这一仗打得太过艰难,已有七日不曾合眼,眼下只想好好睡一觉。”
“那你去床上躺着,我出去,不扰你清梦。”
谢竑偏头瞥了眼床榻的位置,忽地手臂一收,一个用力——两人便一同跌进被褥里。
他箍着她的腰不放,鼻尖蹭过她耳廓,呼吸滚烫:“你不在,我睡不好。”
谢竑静静打量她,指腹抚过她眼底的青黑:“这段日子辛苦了吧,瞧着又瘦了。”
“虽辛苦,却是我想做的事,所以日子很是充实。”令仪坦然地答。
谢竑不再多言。
他是真倦极了,阖上眼,将脸埋进她颈侧,鼻息沉沉地拂过她锁骨:“……睡吧。”
他一身铠甲,上头沾着干涸的血和泥,混着汗水与铁锈的气味,熏得人头疼。
她知他已累至极限,却终究没忍住,伸手推了推他:
“好歹脱了再睡,这样哪解得了乏……”
话音未落,他已发出了极轻的鼾声。
令仪愣了一瞬,随即叹了口气。
这段日子给将士们治伤,她对如何卸甲早已熟练得不能再熟。当下轻手轻脚地从他怀里挣出来,利落地解开甲胄的束带,一层层替他除去那些冰冷的铁片。
可褪到里衣时,她指尖一顿。
胳膊、腰间、腿侧处处都缠着白绸,殷红的血渍洇透了布料,有些已然干涸发黑,和伤口粘在一处。
显然是军医紧急包扎的,只管着不流血死人便罢。
再者依他那霸道的性子,即便是军医要替他好好处理,他也未必肯乖乖听话。
令仪抿了抿唇,转身取了剪刀和药箱过来。
她坐在床沿,将那些粘在伤口上的白绸一点一点地揭下来。
有些已然和皮肉长在一处,她费了好大的劲,用温水浸软了才缓缓剥离。
中途免不得牵动伤处,可谢竑却像全无知觉一般,依旧睡得昏沉,只是眉心微微蹙着,喉间偶尔溢出一声含混的闷哼。
令仪一一替他清理干净、上药、重新包扎,动作轻柔又利落。
最后给他拢好被子,起身在桌案前翻出一封书信,轻轻掩上帐帘出了门。
帐帘落下的瞬间,谢竑缓缓睁开了眼。
他唇边慢慢勾出一抹极浅的笑,带着得逞似的满足。
他拢了拢被子,上头还残留着她身上的药草香气,清苦又安稳。
他深吸一口气,这才真正舒舒服服地沉沉睡去。
一觉便睡到了天黑。
谢竑坐起身,帐中漆黑一片。
想来是令仪吩咐过,不许人打扰他,故而连灯也无人来燃。
他揉了揉额角,下了床,掀帘出去。
外头星河满天,夜风里裹着篝火与草木的气息。
他问了守帐的兵士,得知令仪去了伤兵营那边,忙叫他备了热水,狠狠洗刷一通,又寻了件月白色广绣长袍穿上,配了玉带,对着铜镜细细端详了好一番,这才抬脚沿着火光寻去。
但见一片篝火明灭间,伤兵们围坐成圈,个个手里捧着碗,齐声唱着粗犷的军歌。
他远远便望见了令仪——她坐在人群中,双眸映着火光,亮晶晶的,整个人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自在与快活。
原来她果真如自己所言,这些日子过得甚是欢喜。
谢竑便那样静静望着她。
忽然有人起哄,嚷着请郡主唱一支。起初只是三两人,渐渐地,众人一齐拍着手、打着节拍:“来一个!来一个!”
谢竑本以为令仪会红着脸推拒。
她却站起身,毫不怯场,仰着脸,火光映在她眼底,亮得像碎星子。
她扬声道:“今日打了胜仗,大家都高兴,这般热闹,倒叫我想起家乡泼水节的光景了——那我便唱一首那时的歌吧。”
说罢,她清了清嗓子,开口便唱:
“寒气宜人最可怜,故将寒水散庭前。惟愿圣君无限寿,长取新年续旧年——”
那小调轻快又欢畅,尾音上扬,带着一股子少女般的俏皮劲儿。
她一边唱,一边还随着节拍轻轻晃着身子,火光在她裙摆上跳跃,整个人自由又鲜活。
他怔怔地看着,喉头微微滚动。
就在这时,一个伤兵无意间回头,瞧见了暗处的他,吓得猛地站起身:“将、将军!”
众人霎时静了下来,纷纷起立。
令仪的歌声也戛然而止。
谢竑自己都觉得,他来得实在扫兴。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笑意:“继续吧。这段时日大家都辛苦了,乐一乐也好。”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有人殷勤地拎着壶替他斟了一海碗。
谢竑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竟是白水。
他挑了挑眉,那小兵挠着头嘿嘿笑:“将军,咱们身上都有伤,郡主不让喝酒。”
谢竑不由笑得更深了。他手下这些兵,往日里都是混不吝的刺头,如今竟被令仪管得这般老实,真是没想到。
众人平日见惯了将军威严的模样,虽偶尔也说几句玩笑话,但大多时候是不苟言笑的。
此刻见他这般神情,一个个面上不显,心里却都七上八下起来,热闹劲儿便散了七八分。
令仪看在眼里,知道有他在,大家玩不痛快。
她便起身道:“我困了,你们也早些歇息,别玩得太晚……都还伤着呢。”
众人纷纷应是。
令仪转身看向谢竑:“天黑路滑,将军可否送我一程?”
谢竑本就是来寻她的,闻言自然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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