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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好!”

    “郡主早!”

    还有人扬着手里的干粮冲她晃了晃,像是寻常街坊打招呼。

    她一一笑着应过,目光柔软。

    待他们再瞧见她身后沉着脸、一言不发的谢竑时,笑容便齐刷刷收了回去,挺直腰板端端正正行过礼,叫声“将军”,而后脚底抹油似的,一个个蹿得比兔子还快。

    令仪见他们这般模样,没忍住唇角的弧度更大了些,露出了小小的酒窝,谢竑见她这般,便也没再理会这些个兵士。

    队伍整装完毕,谢竑原替令仪备了一顶小轿,轻便齐整,帘子都挂了厚厚的毡,挡风遮尘。

    可令仪念着那几个重伤的兵士,便将轿子腾了出来,自己翻身上了马。

    起初还能见几处稀落的村庄,烟囱里冒着浅淡的炊烟,越近城郭,村舍便越破败,有些屋墙塌了半边,露出里头焦黑的梁柱,门前的石阶上溅着暗褐的痕迹,被露水浸得发乌。

    再行片刻,梧州的城墙便隐隐出现在了视野里。墙头残破的旗帜尚未撤下,半垂在风里,像一面褪了色的旧伤疤。守城的兵卒远远望见谢竑的马,忙不迭开了侧门迎他们入城。

    进城之后,满目疮痍。

    战后的气息像一层揭不开的灰,沉沉压在每条街巷之间。原本热闹的街市只剩一地狼藉,铺面的门板歪倒斜插,碎瓦与断木交错堆积,踩上去咔嚓作响。有些尸体尚未收殓,横在墙角或檐下,被粗布草草一盖,却掩不住那自布缝间渗出的暗色。空气里弥漫着铁锈般的血腥气,混着焦木与尘土的味道,呛得人喉头发紧。

    谢竑见她皱眉,便道:“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再给我些时间。”

    他们住进了梧州知府府衙内。

    谢竑将她送进院子,又同知府交代了几句,便走了。

    令仪也没闲着,带着霁月在城中走了一遭,打听到难民所在,一一号脉施药,待到晚间才回。

    推门时,只见谢竑面色铁青,坐在满桌佳肴前。

    见她回来,他忙勾了勾唇,换了副温柔神色:“知道你心系百姓,可也得顾着自己。”

    说着起身替她脱了外衫,又拿了帕子给她擦手:“饿了吧?先吃饭。”

    用过饭,谢竑道:“咱们出去转转吧。”

    令仪想着到底比在屋里闷着强,便点了头。

    谢竑取了件外衫替她穿了,便拉着她在院中走了两圈,又往旁的院子去。

    甫至月洞门前,令仪便倏然顿住了脚步。

    只见满院红绸如霞翻涌,四处贴着大红喜字,烛光映照下,入目尽是灼灼的艳色,刺得她眼眶微酸。

    她垂眸看向自己身上那件外衫,这才后知后觉地发觉,竟是一袭大红色,暗纹里绣着交颈的鸳鸯纹样,显然是早就准备好的。

    谢竑望向她:“原本我想着回京后同你风光大办一场。可如今……马上便要分离了,你我好歹夫妻一场,咱们好好拜一次堂,可好?往后泱泱问起咱们的事,我也好有话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见令仪仍旧立着不动, 谢竑便拉了她的手,目中含了几分恳切之意,低声道:

    “令仪, 你我相聚,只剩四日了,就应了我这一回吧。说好的,总要给彼此留些美好的念想。”

    令仪侧首瞥了一眼,见谢竑身形稳稳挡在门前,虽口中说着哀求的话,那架势却是铁了心要她进去的。

    她望向他, 缓缓道:“除夕之后,各不相干。你说的话, 也要记得。谢竑,我只信你这一回。”

    “自然。”谢竑笑得勉强。

    令仪听了这话便抬脚往里头走。

    谢竑看着她的背影,心下一阵复杂的滋味翻涌上来——他觉得自己的心和脑子像是分了家, 里头跳出两个小人来。

    一个说:“听见了嘛!她好不容易敞开了心扉,信了你这一回, 你当真要辜负她的信任嘛!这一次失信, 往后便再无机会赢得她的心了!放她自由罢!”

    另一个道:“人都要跑了,还讲什么信任不信任, 自然是将人牢牢攥在手里,日夜相对、水滴石穿, 终有一日她会爱上你的。”

    谢竑摇了摇头, 几步追上去,替她推开门。

    门一打开,只听得喜气洋洋的鼓乐声迎面扑来,曲调欢快, 奏的是《百鸟朝凤》,声响却不算大,大抵只在这院中听得真切。

    几个小丫鬟穿着粉红褂子,笑盈盈地拥上前来,一个递金丝缠珠的发冠,一个捧撒金双喜团扇,一个蹲下身替她换上大红绣花鞋。

    令仪尚未回过神来,已被这几个人七手八脚地穿戴齐整,转眼间霞帔加身,凤冠压鬓,俨然一个美若天仙的新嫁娘。

    丫鬟们瞧着,都捂着嘴笑:“郡主今日可真好看!”

    谢竑也换了一身正红婚服,腰间束着玉带,衬得人越发英挺。

    他走到令仪身旁,眼底含着欢喜,执起她的手,低声道:

    “到底是简单了些。周遭才经历大战,不易大操大办,便只得这般了。”

    话音里带着歉意,可唇角却压不住地上扬。

    他在心底热热地补了一句——下一次,定要十里红妆、锣鼓喧天,给你办一场真正气派的!

    话音刚落,十来个扎着总角的孩子,穿着崭新的红袄绿裤,提着花篮呼啦啦跑过来,将他们两人团团围住。

    孩子们蹦蹦跳跳,一面扬起花瓣往他们身上撒,一面奶声奶气地齐声唱起《樛木》。

    南有樛木,葛藟累之。乐只君子,福履绥之……

    花雨纷纷扬扬落在肩头、发间,红的瓣、粉的蕊,沾了满身香气。

    唱完这首,不等歇口气,领头的那个小姑娘一挥手,孩子们又换了调子,张嘴便是《桃夭》。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谢竑拉着令仪,听着孩子们稚嫩可爱的歌声,压在心头那些犹疑,到底消散了下去。

    他想,还是要叫她在身边,有了她,他便是这世上最最圆满的人。

    令仪却对这些仪式并无多少感触。

    十七岁时她也曾满心憧憬,连盖头用什么料子、绣什么纹样都要细细挑拣,每日绣花的时辰也要掐算得分毫不差,生怕差了那么一刻半刻,会影响她与宋沅婚后的情分。

    彼时令则见她如此迷信,忍不住嗔她:

    “姐姐也是同我们念了这些年书的,怎么一到婚事上头,便成了个愚昧无知的蠢人了!”

    她心里也知那些都是无谓的讲究,可身在其中的时候,心里便是欢喜的,行动亦是盲目的,浑身上下似有用不完的气力,不知疲倦为何物。

    而今二十岁的她,站在这红烛高照的堂中,只觉得这一切冗长而无聊。

    听着歌声,不由得走了神,想着城中还有几处贫民巷未曾去过,这一仗打下来,两军对峙,尸骸堆积,沟渠之中虫蚁滋生,百姓极易染上疫病,明日还得再去城中查看查看才能放心。

    谢竑兀自笑着,转过头对她道:“若是泱泱在便好了……”话说到一半,却发现她早已神游天外。

    谢竑摆了摆手,丫鬟们便领着孩子们退了,那些吹奏的也将声响又小了几分。

    谢竑拉着令仪在堂中铺了红毡的椅子上坐下,柔声道:

    “他们这边的习俗,大喜的日子,都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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