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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鳔,洗了又晾,晾了又浸,薄了易破,厚了又不合用,一回一回地试,才算做成现在这个样子。我试戴过几个,没有一个漏的。”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顿,语气里便带了几分难过,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原想着往后与你一同用的……可你既要走,这些东西往后也没了用处。不如趁这几日,咱们便全用了吧,别浪费了,也别叫那些鱼白白牺牲一场。”

    作者有话说:

    孩子们唱的歌,分别为诗经里的《樛木》、《桃夭》

    第94章

    那满满一盒子鱼鳔套子, 直叫令仪眼前发黑。

    她正欲推开,心头却突突乱跳,额头也淌了汗, 只觉浑身软绵绵的,使不上力。

    这种感觉,她并不陌生。

    是那等下三滥的药,她知他卑劣,却没想到他竟到了这等无耻境地!

    令仪没空同谢竑争执,只伸手向自己腰间摸索,中过一次的招数, 她不会再上当第二次,腰间的香囊里一直备着解药的。

    可这一摸, 腰间竟是空空如也。

    “令仪可是在寻这个?”谢竑慢悠悠抬起手,指尖勾着一枚香囊。

    令仪抬眼,正是她装药的那枚香囊, 心儿跳得越发急了,一下一下撞在肋骨上, 撞得她耳中嗡嗡成一片。

    那种意乱情迷、身不由己的屈辱光景, 她再不愿经第二回 !

    当下也顾不得许多,猛扑上前, 劈手便要夺回。

    谢竑不躲不避,反倒顺着她扑来的力道往后一仰, 一手揽着她的腰, 另一手将那香囊高高举着。

    令仪本就有些发晕,这般猛地一扑,更是头昏眼花,人软软地趴在他胸前, 喘息了好一阵才勉强撑起身子,斜坐在他膝上,伸手去够那香囊。

    谢竑倒也没再为难她,只由着她去取。令仪只略略踮了踮脚,微微离了他半寸,便够着了那只香囊。

    可那香囊入手轻飘飘的,令仪心下顿时一沉,急急打开来看,里头果然已是空无一物。

    谢竑将双手枕在脑后,任由令仪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自己膝上,唇角微微一勾,语声里带着几分闲适:

    “令仪放心,我知你这香囊里都是你费心制的宝贝,已替你好好收着了。等咱们洞房花烛一过,自然便还你。”

    令仪耳中嗡鸣更甚,那药气顺着血脉漫上来,意识像隔了一层薄薄的水,晃晃悠悠浮着。

    可她心里还掐着一线清明,那线清明像根烧红的针,扎得她又疼又怒。

    她拼着最后一股力气,扬起手,结结实实一掌甩在他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令仪掌心火辣辣地疼,眼眶也红了,声音虽哑却字字分明:

    “你这般做,同登州那王知府有什么分别!”

    谢竑挨了这一下,不躲不避,反倒握着她的手腕贴在自己唇上,声音压得又低又柔:

    “打得这样重,手可疼了?我这般行事,只求你体谅我一回。我不过是想同你过一个难忘的新婚之夜罢了。往后你走了,无数长夜里,我也只剩这一点念想可寻了。”

    他揽住她的腰,翻身将她压在身下,指尖抚过她的唇:“你放心,这合欢香分量极轻。我问过军医,只会叫你身子软些、心神松些,绝不会迷了你的神智。”

    他拿了个鱼鳔,细细戴上,便低头吻了下来。

    令仪的手臂被他箍着,挣不脱,推不开。

    触到他唇齿的那一瞬,理智一寸一寸抽丝剥茧地散开,可偏偏还剩一线清明,清清楚楚地知道眼前人是谁。

    令仪心头那根弦终于断了。

    她能品出那舒坦的滋味来,也渐渐明白了谢竑为何对此事这般着迷。

    可越是明白,心里便越是难受得厉害。

    仿佛理智背叛了心意,每一分畅快都在替她认输。

    于是她将手臂环上他的脖颈,唇贴在他耳边,一字一字,轻而清楚:

    “宋沅,再馅近去些。”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她感觉到他整个人僵住了,连呼吸都顿了一拍。

    那片刻的僵硬里,令仪闭了闭眼,心头掠过一丝酸涩又尖锐的痛快——像伤口上撒了一把盐,疼的是他,可那盐末也溅了自己一身。

    谢竑慢慢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她那双清凌凌的眼里,嘴角扯了扯,声音低低的,听不出喜怒:

    “故意叫我不痛快?”

    “对啊!”令仪扬起下巴,唇角勾起一抹笑,

    “你这香里掺的药量极佳,我可以告诉你,我现在很清醒地知道你是谁,可我偏要喊他的名。你不是要余生都记得今夜么?那便好好记着罢!狗官!”

    谢竑眸光一沉。

    若是旁人敢这般指着他鼻子骂,以他睚眦必报的性子,定叫那人三更死便活不到五更。

    可这话从令仪嘴里吐出来,却另有一番滋味。

    更何况她这般微微仰着脸、眯着眼,眉梢眼角带着几分桀骜不驯的神情,竟叫他觉出平生未曾见过的魅惑来,越发勾人心魄。

    谢竑没再说话,只低头封住了她的唇,掌心扣着她的后脑,再不叫她吐出半个字来。

    红色的床帐垂落下来,将里头的光景遮得严严实实,只余那咿咿呀呀的帐钩声,一声接一声,缠缠绕绕地响着。

    香炉里的香灰一截一截往下坠,袅袅婷婷地打着旋儿,缠着那柱粗如儿臂的龙凤红烛。

    烛泪一滴一滴地落,红彤彤地凝在铜盘里,像开了一朵朵小小的胭脂花,层层叠叠,堆了满满一盘。

    天光从窗纸外透进来,亮堂堂的,又暗下去。

    第一日的晨光被第二日的暮色吞了,第二日的月华又被第三日的朝阳替了。

    榻边矮几上的香炉不知何时已灭了,那一对龙凤红烛也燃到了底,烛芯歪在蜡油里,最后一缕青烟挣扎着往上飘了飘,终是散了。

    待到第三日夜里,那帐子终于从里头挑开了一只角。

    谢竑披了件素色中衣,半边胸膛敞着,肩上、腕上密密匝匝尽是抓痕齿印。之前战场上早已结痂的旧伤,此刻全被生生抠开了口子,血痕渗出来。

    新伤叠旧伤,瞧着甚是骇人。

    他扯了扯衣带,将衣裳裹得严实,扬声吩咐要些吃食热水。

    候在外头的丫鬟们齐声应了。

    这几个丫鬟皆是梧州知府家的。

    知府听闻谢竑要用人,忙叫夫人挑了府中最伶俐的几个送来。

    自谢竑与令仪进了这屋子,她们便轮流守在门外,吃食热水一概备得齐全。

    屋内那些动静,隐隐约约也听了不少去,一个个面红耳赤的。

    头一日里头唤人时,几个姑娘你推我、我推你,谁也不肯先进去,到底推出一个来,端着食盒硬着头皮进去了。

    那屋里暖香扑面,混着一股说不清的腻味,帐子垂得严严实实,只地上散了几件衣裳。丫鬟将食盒搁在桌上便低头退出来,耳根烧得通红。

    后来轮换了几回,每回进去添茶送水,那帐子始终紧紧阖着,只地上散落的油亮亮的鱼鳔愈来愈多。

    这东西她们虽不认得,却从屋中那些动静的次数里揣摩出几分端倪来——似乎每回帐中动静歇了,地上便多出一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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