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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解决了两个大麻烦,您是否该对臣说一声‘谢谢’呢?”

    闻谦表情丝毫不变,既不屑于直视他,也不肯向他开口道谢。

    这是何等的倨傲啊!

    国师啧啧感慨:“陛下,您还是皇子时,为了求臣助您上位,可是跪在臣的脚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什么赏赐都答应呢。这才刚当上天子,便连一句道谢都不肯施舍给臣,当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何其冷血呐!”

    天子不言,唯有一身冷血从无头的腔子里汩汩涌出,汇入凹槽,与他的父兄亲密无间地团聚,共同化作新的血蛇,蜿蜒爬过祭台。

    天魔玩够了,随意踢开那颗新任先帝的头颅,眼瞳斜睨向一侧。

    “七殿下,您这么急着走,可是怨本座厚此薄彼,只顾着招待您的父兄,冷落了您?”

    335

    躲在大铜炉后方的闻直心脏重重一跳。

    礼部和工部为这场飞升大典筹备的礼器可不止金枝灯一种。为了满足晟帝的喜好,他们还打造了几百座一人高的大铜炉。除去祭台上那七座之外,其余的都按照天罡地煞之数,摆放在周围的三圈环形石阶上。

    这些铜炉主要负责在仪典过程中燃烧香料,营造出飘渺的氛围,并在有意外情况发生时,挡住冲刺的叛军、阻拦逃跑的朝臣、以及随机烫伤敌我双方不长眼睛的倒霉蛋。

    而七皇子还赋予了它们新的作用——可以在众人注意力都集中在祭台上时,作为遮蔽物,供人从一座铜炉后跑到另一座铜炉后,一段一段地从东边的皇子高台向西边的祭坛出口逃跑。

    在国师开口前,闻直已经抱着重伤的陆峥跑过了十二座铜炉。本来再跑四座就可以混出去了。

    眼下却只能慢腾腾地挪出来。

    他一出来,躲在另外两座铜炉后的李三思和沈砚也都跑了出来。前者怕得腿都软了,却还坚持张开双手挡在闻直前面。后者目光迅速扫过祭台上惨死的三具尸体,神色还算冷静:“阁下与七殿下素无恩怨,何必赶尽杀绝?”

    国师摸了摸下巴,沉吟:“这个嘛……”

    他刚欣赏完君臣相负和父子反目两出好戏,其余计划也进行得十分顺利,难得有了些耐心,好声好气地诱哄几名蝼蚁:“本座并非嗜杀之人,只是需要七殿下身上的一样东西。殿下若肯主动奉上……?”

    他尾音上扬,暗示地向闻直眨眨眼。

    闻直仰头看着他那张和林先生一模一样的脸,碧瞳沉凝着,没有说话。

    小孩虽然性子憨直了些,但并不蠢。国师一会儿站在五皇子那边,一会儿站在晟帝那边,一会儿旁观萧寒复仇,一会儿又推动闻谦弑父,最后还一刀切了闻谦的脑袋——这样一个喜好玩弄人心、视人命如草芥的存在,怎么可能拿了东西就放过他?

    倒是李三思急火攻心,迫切地咬饵:“你要什么?”

    国师大方吐出一个字:“血。”

    他笑吟吟地道:“只要殿下将浑身鲜血尽数交予本座,本座便可以放过你。”

    内侍倒吸一口气。

    人没了血,哪还能有命在?这妖道分明是在戏耍他们取乐!

    沈砚则心思电转,抓住了关键:“阁下需要的是……皇室之血?”

    以他皇子幕僚的身份,仪典举行期间只能在祭坛侧面的静室中等候。他是趁着三皇子被擒,跟在白巾士卒后方混入祭坛的。那时他离得远,没有听清祭台上发生了什么,却看见了五皇子将血喂给刺客的那一幕。

    虽然不清楚原因,但他猜测,那名力竭的刺客能够重新站起来和国师打得天崩地裂,与那几口血有关。

    “不错。”

    国师肯定了他的猜想,那双含着戏谑笑意的眼睛向他偏来:“本座向来赏罚分明——既然你猜对了,本座便赐你一个恩典。”

    “由你来为你的主子挑选一种放血方式,如何?”

    沈砚心脏猛然一紧,眼前晃过被戳成烂肉的晟帝和两名身首分离的皇子。

    他表面不动声色地躬身行礼,顶着那道饱含恶意的目光,平缓地道:“七殿下对在下有知遇之恩,平素亦对在下不薄,在下理应回报,为殿下选一种既不令他太过痛苦,又不失体面的法子才好……”

    他刻意放慢了语速,一边拖延着时间,一边在脑中飞快思考脱身方法。

    ——拼死拖住国师,让殿下逃走?

    一个内侍、一个文士、一个站不起来的重伤患,加起来能拖住国师几息?

    ——高喊向禁军求救?

    先不说祭坛外是否还有禁军驻守,时间上也来不及!

    ——说服国师只取一部分血,不要伤及殿下性命?

    怎么可能,那妖道开口就是“尽数交予”,摆明了不会放过他!

    还有什么办法?!

    “……毕竟七殿下乃是天潢贵胄,龙子凤孙,纵然到了这一步,也该保有一份皇室的尊严……”

    装作顺从偷袭?

    利益交换?

    求饶?

    做不到,不可能,绝不……

    还有什么办法能救殿下?!

    沈砚你快想啊!快想啊!!!还有什么——

    “七殿下,非陛下血脉。”一个低哑的声音说。

    沈砚在高度紧张之下没能反应过来,嘴里还在絮絮叨叨:“……在下身为幕僚,若不能为主君谋得体面,岂不是辜负了……啥?!”

    李三思紧跟着:“啥?!”

    闻直也:“啥?!”

    三双目光嗖地一下落在了陆峥身上。

    驴指挥使的胸腹被铜箩筐裹得很紧,说话很是困难。加上他比其他几人更了解那妖道是个什么货色,根本不觉得他们能从对方手里逃出生天,也就从始至终不曾开口。

    但他方才听到沈砚那些拖延时间的车轱辘废话,突然想起了一个可能。

    “七殿下,乃胡姬所出,生父不详。”陆峥断续地说着,余光扫过祭台上晟帝的尸体,稍微一顿,平静地移开,“我曾奉陛下密旨,暗中调查,查实殿下非其亲子,不具皇室血脉。”

    三双眼睛都瞪圆了。

    连国师都面露诧异:“哦?此事当真?”

    “是。”

    陆峥语气笃定。

    国师饶有兴致地挑眉。

    下一刻,闻直只觉得眼前一花,远在祭台上的国师已近在咫尺,原本挡在他前方的李三思和沈砚都摔在了一旁。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面颊便传来一阵刺痛——国师指尖托着一滴殷红的血珠送到唇边,舌尖轻轻一舔。

    “……”

    短暂的沉寂后,一声轻笑在祭坛里荡开。

    那笑声很快变成了狂放的大笑。国师手肘随意撑在七皇子的肩上,笑得前仰后合,抬起掌心拍了拍他的脸颊:“那老东西唯一舍不得杀的宝贝儿子,竟然不是他的种?!哈哈哈哈哈哈——”

    他没有收着力气,两三下便将闻直的脸颊拍得通红。那道指甲划破的细微伤口也崩裂开,一缕鲜血顺着尚有些稚嫩的轮廓滑过,滴在他怀里的陆峥身上。

    陆峥目光一凝,正要说话。

    揽着他肩膀和膝弯的手倏地收紧。

    陆峥抬起眼,只看到小孩满脸迷茫,呆呆地反问:“我怎么会不是我爹的种?我明明是他找了好多年才找回来的!我爹还说他花了好大的力气为我铺平了路,要我当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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