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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书斋www.5ksz.com提供的《阿竹与野桃》60-70(第14/30页)
江淘轻鄙一笑,何玉珠倒是不蠢。她堂堂一家主母,无缘无故让人暗害一个婢女,此事传到父亲耳朵里,她要如何解释。
经历了一番折腾,他实在疲惫。药才刚熬上,他已经沐浴更衣躺到了床上。
阿竹帮他施针,待他阖着眼安静了许久,才取下针,拉好纱幔。
“之前你叫我什么?”纱幔里传出声音。
“之前在那院,你叫我什么?”
“奴婢自然叫您郎君。”平直的声线。
“不对,还有别的。”
“就是郎君。”掩藏起来的不耐烦。
江淘便不再问。
纱幔外的人只等了他片刻,便迫不及待地走出去。
他阖上了眼。
那时候,明明就是她的声音——
他被剧痛折磨得昏头转向,恨不得一死求个畅快的时候,她突然连名带姓地唤他,一改先前那副逆来顺受的乖巧模样,强令他听她的话。
她那把细嗓子,绝称不上振聋发聩,却有种莫名的、久违的亲切和力量。
仿佛在心里的某处,他早就知道,每当堕入深渊的时候,就会有这么一个人朝他抛一根结实的、救命的绳子,而他可以完全信任她,甚至以命相托。
脑袋里回荡着那个声音,也不知此时是梦里还是醒着。只觉得四周一片漆黑,不由自主地陷进去。
耳边的声响渐渐纷杂,各种各样的声音不停地唤他,还有层出不穷的称呼——
使君、姓的、奸佞、国贼……也有亲切些的——江淘、我儿、三哥、三弟、郎君。大多数的声音恭敬、畏惧,也有些是讨好、试探、讥讽、责怪、怨恨。
他无力应付他们任何一个,只将他们逐个拨开,直至寻到一个微弱的却始终不离不弃的声音。
“江淘——你叫江淘是不是?麻药没有了,你得忍一忍。”
“江淘,睁开眼看看我!快看看我!现在可不能睡,睡了就醒不了了!”
“江淘,你信我,我一定有办法……你是我第一个一力照顾的病人,我不会让你死的!”
“江淘……江淘你看着我,有我在,你一定能挺过去。”
“江淘江淘”
那声音为他忧虑、怜悯、期盼,每每危急时刻,那声音总在左右,像一股蛮力,横冲直撞,无比强大,硬生生把他从黑暗里拉扯出来,推着他翻过一座又一座的山峰。
他的脑袋被各样情景塞得满满当当,他努力地看过去,仔细分辨,想看清那声音来自何处——
眼前的人小小一个,不过勉强到他的肩膀,窄窄的肩膀、细细的腰。
她似乎是立在架格前。顶上的药典她够不着,只得搬了凳子,站上去踮脚够。然而柜顶上跳下一只不知什么虫,她吓得身子一抖,惊呼出声,踩着凳子晃了几晃,险些晃落下来,继而一把抱住架格的一层,边喘粗气边抚胸口,口里絮絮叨叨,也不知是念些什么。
这样一个青涩、稚嫩的女孩儿,若不是有那些日复一日铭刻在心底的印象,实在难以相信是她救了他的性命。
那女孩儿似乎觉察出他的凝望,微微回过头来。
一双深茶色的瞳仁,露水似的清澈、孱弱,映出了他的面容,不知为何水波摇荡。
俄而被他端详得羞怯,又垂下头去,便只看到云雾似的青丝,鬓边微微弯曲的薄发掩着酡红的面颊。
和先前梦里的神态如出一辙。
温柔、羞赧,似乎还有些不肯轻易显露出的甜蜜——
从前并未留意,如今才发现,她虽是他的女医,但望向他的时候是这样的眼神……
江淘睁开眼。
这一个中觉睡得很长,也很舒服,自打患病以来,还从未有过。眼前依然是灰蒙蒙的一片,心神却有久违的清静、安宁,仿佛从泥潭里爬出来,长长地透了口气。
若不是梦里留意到她脉脉含情的眼神,他这口气还可以透得更长些。
于是舒畅之余对自己有些懊恼。反正女人看他,常常都是那副模样,又何必在意。
槅扇一响,有人踏进门来。
听脚步应是画蓝,还送来一碗闻之欲呕的药。
“郎君,这药是按竹娘写的药方抓的奴婢替您尝过了,倒是没什么不对。”
江淘抿了一口,果然是记忆里久别的味道,便端起碗来,一饮而尽。
“看您的气色,竟是比先前好了些,想来方才休息得不错?”画蓝端详了片刻。
他嘴角显出一点松弛的笑意:“的确不错,昨夜也是。”
画蓝雀跃地点头:“先前您的病一日比一日严重,竹娘这一来,虽不能说是手到病除,却也能压得住,看来这回真是找对人了!……倒是想不到,她年纪轻轻,竟有这等本事。”
江淘不答,眼里却含着笑意。
比较起来,她今生似乎比前世还笃定了许多,并不像前世那般经过许多尝试。或许是他之前服用过一般的解毒药,所以内里和表征都与前世有所不同?不管怎么说,她就是前世的女医不会错。
“只可惜,这毒到底是谁下的,何时下的,奴婢们一点头绪也想不出来。”画蓝对着药碗叹了声。
江淘垂眸:“无妨。”
片晌,又问:“人呢?”男人宽厚的手掌罩住她的脑袋,她不敢乱动,鼻腔里又传来他身上那股清冽微苦的气息,她僵硬地站在原地。
江淘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他脑中除了荒谬二字,已经不知道还有什么。
他想起阿竹说的话,静雅今日给他设局,意欲和他生米煮成熟饭,让他做驸马。偏殿的房间里,茶水下了药,香炉里的香也不对劲。
宫女领他进去时,的确曾给他倒了杯茶。那时她神色惴惴,江淘只以为那是她心中不安,意欲讨好,未曾多想,的确浅啜了一口。
至于那香,他只闻了片刻。
他想阿竹说的应当是真的。
怀中少女的馨香同样往他鼻腔里钻,柔软的温热的躯体近在手边。
江淘滚了滚喉结,脸色更差了。
静雅是疯了,他也是疯了。
阿竹……阿竹,令人讨厌。
他从前对那些爱慕自己的女子没什么特别的情绪,若是某一时段里被人表白得多了,便觉得心烦。但不针对某一个人。
现在,他觉得阿竹这个人,让人心烦。
身体微微的燥热让江淘闭上眼,好在不算很强烈的反应,尚可以忍受。
外面那对野鸳鸯终于结束了。
江淘松开手,往后退开两步,从那空隙里走出来,深吸了口气。
“齐姑娘,多谢你今日的好意,在下先告辞了。”江淘没有回头看阿竹一眼,径直离开。
阿竹愣愣看着江淘的背影,后知后觉地哦了声。
等江淘走远了,她才回过神来。
没头没尾的一句,画蓝却反应极快。
“按您的意思,让竹娘去养伤了,就在隔壁奴婢现在就将她叫起来?”
“不必,”他否决得干脆,“……也不急。”
画蓝应下,阿竹凭着这天大的本事,眼下自是一等一的重要,郎君也是想让她休息好。
于是又补道:“她身上伤口虽多,昨夜却也补过药,今日午间也用过。那药不愧是宫里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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